“见过几位大人”，工作人员躬身一礼，而后道：“是的。”
说完递出一个任务卷轴。
鹿野起身正要接过，却被工作人员轻轻一拦。
“鹿野大人，这次是重明大人的任务。”
“我的？”
重明闻言起身。
略有几分不情愿，他才执行任务回来。
这回来了饭都没吃呢，又有任务过来。
不过应该不是太麻烦的任务，不然这工作人员就是来喊他去议事厅，而不是直接将任务卷轴送来。
接过卷轴，展开看了看，重明目光微凝，随即看向那工作人员。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辛苦了。”
不情愿归不情愿，对工作人员，重明自是不会说什么怪话。
“是，那几位大人，我先走了。”
“嗯。”
待工作人员离开之后，鹿野方才看向重明。
“什么任务？”
重明的任务自是没有隐瞒鹿野的道理，直接将任务卷轴递过。
“你自己看吧。”
鹿野见重明这般情绪也是眉头微皱，展开卷轴。
随即眉头皱得更紧。
这次的任务确实不难，但反应出来的东西让人深思。
“边境有妖精食人修行……”
“嗯，这种情况一直有，只是近些年有些增长，单机动组都……”
重明说着一顿。
“白河，最近几年机动组执行过多少次食人妖精的任务了？”
与九耳安安静静听着重明和鹿野说话的白河略一沉吟。
“近三年共计一十三次，近五年则是一十六次。”
重明点头。
“果然，确实是在逐年增加啊。”
“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鹿野双眼微眯，回想起先前凌谦之事。
那次绝对堪称会馆成立以来遇到最危险的情况之一，凌谦留下的那些灵毒阵法，会馆耗费七日，才将其尽数破解。
而后感知组全员出动，将会馆地界绝大部分都走了一遍，彻底扫清最后一丝危险。
会馆执行者大量出动，加上三神联袂而出，这才有了会馆先前相当一段安生日子。
凌谦本人虽然是被魇狱的撒拉能力影响，但其犯下的错洗无可洗。
鹿野受重明之托将其坤宇宫传承取走并交给云冥之后，云冥有去见过凌谦一面。
没有说太多，凌谦只是将先祖传承托付，之后便在云冥的见证下，自散灵力，以其自身践行了那套还灵于天地间的理论，以其性命向那些枉死的妖精赎罪。
此事给鹿野留下的印象极深。
因为作为感知组的组长，那几乎覆盖全部会馆的搜查，她是绝对的主力，最强感知系执行者，自然有其要承担的责任。
后果就是，那段时间给鹿野累惨了。
此刻一说，鹿野立刻便怀疑此事背后有推手，这不是出于分析，而是纯粹的应激。
重明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一可能。
“应该不会是。”
“为何？”
“食人修行，说到底是为了修行，食人是捷径不假，但有会馆震慑，还会被妖精们歧视，大部分妖精其实不会选择这一条路。”
“那为何……”
“因为天地间灵质愈发稀薄，大部分地方难以满足妖精们修行所需。”
鹿野沉默。
他们一直在会馆，尤其是苍南会馆这座主会馆，虽然妖精多，但灵质也浓，对这方面的感触不深。
但外界那些妖精不同，妖精寿数长久，不少妖精几乎是看着灵质浓度一步步下降的。
灵质浓度下降带来的就是修行效率的下降。
灵质浓度方面，妖精们没有办法，但提升效率这块则不同。
食人。
一条古老而又有效的修行捷径。
虽然走上此途会会被妖精们不齿、轻视，但得来的力量不是虚假的。
即便是现在的世界，也不乏以食人走到世界顶点的。
比如，北域的那伽。
其余妖精势力也有以此法修行的，神、仙、大妖都可以此法修得，当传统的吸纳天地间灵质修行难以继续的时候，食人修行自然而然的进入妖精们的视野。
当然，这并不是全部原因。
重明与西木子关系不错，从这位掌管冰云城的长老那里，重明知晓了另一个原因。
那就是人类的扩张。
早先时候，人类有自己的城镇和村落，妖精则是有自己的高山和森林。
虽然人类偶尔也会进山进林砍柴狩猎，城镇偶尔也会掀起妖祸，但总体而言，双方还是相安无事的。
可随着人类的发展，人类开始扩张，足迹遍布各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入许许多多妖精的领地。
冲突由此诞生。
之前妖精与人类之间有山川森林阻隔，对于修行的妖精而言，食人修行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忍住走捷径的想法不难。
现在妖精和人类近距离接触，那就不好说了。
意志坚定的妖精自是是有，但意志不坚定的妖精也是大把存在。
就好像减肥控制饮食，直接不买不吃和买来食物放在眼前但就是不吃所需要的意志力是两种概念。
当妖精们修行受阻，看到在眼前活动的人类就好像一个一天没吃饭的人看到了满桌的珍馐美味。
每一道都好像在说：
来吃我呀，快来吃我呀~
更何况，妖精们对于侵入自己地界的人类本就不喜，一怒之下将其吞食的情况也是有的。
于是，妖精与人类的近距离就变成了负距离。
吃都吃了，总不好浪费。
食人修行由此开始。
即便妖精们不选吸食生灵的索灵之道，但对于修行者而言，修为快速增长的快感是难以抗拒的。
等待妖精们醒悟的时候，会馆的执行者已经将他们送到冰云城反省了。
鹿野听着重明的讲述，眉头已经拧成出川字，可却什么都说不出。
一旁的白河听得更是沉默，他在重明口中是憨，但他不傻，赤子心性让他看待问题与常人不同。
在重明的教导下更是可以看清问题的本质。
可这天地间灵质浓度不足和妖精与人类发展之间的矛盾，他怎么都想不到办法。
此局，无解。
白河头上，九耳没听懂重明在说什么，但他能感到些许白河此刻的情绪。
安静的趴在白河头上，不去打扰重明和鹿野之间的交谈，而后，低头，伸出自己柔嫩的虎爪，肉球在自己新朋友额头上拍了拍，似是安慰。
身后毛茸茸的虎尾自然垂下，落在白河后颈。
虎尾轻扫，尚显柔嫩的软毛划过皮肤，痒酥酥的，引得白河不自觉缩了缩脖子，随之走出了方才焦灼的情绪。
微微仰头，竖瞳上翻，白河微微一笑，抬手摸了摸那只虎爪，大拇指摩挲着软弹的肉球，轻声道：“我没事，谢谢。”
鹿野看着重新坐回躺椅，手指轻动，控制着随身金属倒茶的重明，知道这是让自己冷静的意思。
着急解决不了问题。
跟着坐回躺椅，接过递过来的茶水，吹去表面热气，饮下一口，平复心情，眉头也舒展开来。
“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彻底解决的，没有，至少我想不到。”
“那就是有办法了？”
听话听音，彻底解决没有，那就是有暂时解决或者说缓解法子。
“算是有一点想法。”
重明饮下一口茶水，这才不紧不慢的道。
“别的都在其次，最主要的，还是人类和妖精相互妥协，两个种族之间的矛盾，想彻底解决，几乎不可能，那就只能坐下来谈，各退一步，互相克制。”
“会馆已经很克制了。”
鹿野当即道，在她看来，会馆在面对人类的时候，甚至可以称之为软弱，刚柔并济才是会馆该做的，就算是为了和平，面对人类时也不能一再退让。
重明点点头，会馆确实很克制。
但其实，人类也是有在让步的，只是看起来不明显。
看会馆之后的发展，其他不说，单是承认会馆的独立就是一个相当大的让步。
须知，会馆各个会馆可都是建立在人类国家的领土之上，并不是所有会馆都在单独的空间内，建在外界的会馆不在少数。
也就是说会馆在人类国家占据几十处独立、私属领地，能在名义上承认这是会馆所有就已经是相当程度的让步。
会馆的实力是一方面，但能以一个国家的身份参与到国际会议之中，人类必然是有所让步的。
还有就是会馆所在的人类国家在经济上也没有针对会馆。
会馆的生意不说遍布各行各业，但能维持这么庞大一个会馆、以及承担数万妖精的开销，即便不是全部，会馆的经济也足以称之为庞然大物。
再就是，人类在会馆工作也没有半点问题。
妖精能在人类社会融入的那般深入，要说人类对此一无所知，那不可能，不能小看一个国家机器运转起来的威力。
唯一的可能就是，会馆和人类高层已经达成了一定的默契，各自让步。
或者说，共赢。
会馆的经济可以促进人类国家的发展，与之相对，妖精可以在世界上更好的生活。
只是这些暂时不能和鹿野说。
也没关系，随着时间，鹿野会知道的。
“那如果谈不拢呢？”
“应该不会，和平才是发展的前提，无论是妖精还是人类，都想过安生日子。”
重明笑着宽慰道。
虽然斗争无处不在，但斗而不破即可。
“那我们能做什么？”
鹿野问道。
无限一直以来都想要妖精与人类和平共处，她也想出一份力。
而且，这也是她想做的。
“做我们该做的就好。”
重明认真道。
“该做的……”
鹿野喃喃道，而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嗯。”
重明笑着饮下茶水。
一直默默旁听的白河眼见重明和鹿野话题结束，举手道：“重明大人，那灵质浓度降低呢？可有解决的法子？”
重明摇头。
“这个我确实不知，非要说的话，那凌谦所说还真算一个法子。”
白河悚然一惊，这个他听重明说过的。
斩杀妖精还灵于天地，绝对的暴论。
足有一百多妖精因此事散灵，这还只是会馆，加上会馆之外，只是更多，甚至有传音说近千名妖精因此事而亡。
灵质浓度提升的方法如此残酷吗？
鹿野恢复情绪，瞥了眼重明，懒得理会自家师兄的恶趣味。
“听他胡说，灵质浓度同样有缓解之法。”
“是什么？”
白河好奇。
“灵力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