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去了老何那里,把自己从国梁那里了解到的小苹果的情况和他说了,还把大头的那些话,也转述给他听,老何听完笑了起来,他说:
“老莫,还是大头有见识,相比之下,我们是不是反倒迂腐了?”
老莫也笑着点点头,他说:“这话也算是有几分道理吧。”
老何长叹口气:“想想也是,你说老莫,前些年一直苟且,只要能活下去,把自己的尾巴夹得紧紧的,还顾什么脸面不脸面的。这些年日子好过了些,人也舒展了,倒开始讲究起来了,觉得自己还有一张老脸,其实,你这张脸值多少钱,谁又会真的在乎。”
老莫也跟着感叹,是啊,人就是这样,韩信落魄的时候,也一样要吃胯下之辱。
“包括我的一些同学和朋友,那些年让他去挑大粪扫厕所都甘之如饴,扫厕所的时候,看到每一个来上厕所的都点头哈腰,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脸面和尊严。现在一个个重新变成教授和校长了,就觉得自己的尊严好像一下子回来了,脾气大得不得了,老虎屁股摸不得了。”
“这个对。”老莫表示赞同,“其实,人家给你的算什么屁的尊严,你自己给自己的才是,这样一想,那些跳进湖里,和把自己挂到房梁上的,才值得尊重,他们才有尊严,不苟且。”
“惭愧啊惭愧,老莫。”老何不停地摇着头,“想想自己大半辈子,都已经活得这么不要脸了,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小的,要求他来给你这张老脸争口气,算了吧。”
老何说完看着老莫,又补了一句:“要么这事,就这么算了,由他去?”
老莫点点头说好,“别人要说什么,那也是别人的事,日子是自己过的,只要对方人本性不坏,两个人在一起能过下去,你就可以放心了,何老师。”
老何点了点头。
这事就这样定了下来,拖着也没什么意思,再过一个星期就是五一,老何决定拿出自己积攒着的,前些年补发的工资,去“睦城府”请客,给何默君和小苹果办一个婚礼。
这也是整个睦城,第一个把喜宴办到饭店里去的人,在此之前,大家婚丧嫁娶,都是在自己家里,顶多再借隔壁邻居的地方,请回一个师傅,或者亲朋好友里有擅长厨艺的,过来帮助掌勺,连座椅板凳和碗筷不够,都是借的。
何默君和小苹果听说他们的喜宴要办去“睦城府”,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特别是小苹果,她父母早就已经去世,这些年所有的亲戚也都和她断绝了往来。加上自己原来做过的事,让她没了底气,她本来想的是,就和何默君两个人悄悄去睦城镇委登个记,这婚就算结了。最多也是自己在家烧两个菜,请几个老何的朋友。
反正何默君这个外来户,在睦城没有什么同学朋友,她不仅亲戚都已经断了关系,也一样没有朋友。以前的同学在街上看到她,都不是装没看见,就当她是瘟神一样避开,她也不好意思主动去和人家打招呼。
小苹果和何默君两个看着老何,都有些战战兢兢,问老何,要不要这样大摆排场,老何和他们说,你们又不偷不抢,怕什么,这结婚,不是本来就应该开开心心热热闹闹的事情。
“你们就听我的。”老何和他们说,两个人都点点头。
老何心里还在想着的是,大儿子当时在黑龙江结婚的时候,他连自己的父亲在哪里都不知道,老何也没有敢去出席,现在小儿子要结婚了,他就想办得热热闹闹,尽自己这当父亲的责任,也让在地底下的,那个苦命的妻,看着欣慰。
老何知道小苹果原来在睦城的名气不好,他也想借着这个婚礼,替她洗白,不然何默君和小苹果两个人,以后一直都会在别人的指指戳戳下过日子,这日子没办法过。
人都是这样的,老何清楚,一个人的风光可以盖过他其他的一切,说起来的时候,可以说是什么英雄不问出处,又是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你风光过了,别人能记住的就是你的风光,风光后面的种种,就是有人提,也没人愿意听。
对小苹果来说,一场风光的婚礼,就可以堵住很多人的嘴。
老何把自己的打算告诉老莫,老莫和老何说,这样很好,洪奎那里我去帮你安排,还有,我让大林大头他们,去帮助把何默君的新房也布置一下。
睦城文化馆和新华书店都没有房子,何默君还是和老何挤在文化馆的一间房间里。小苹果父母去世的时候,有两间老房子留给她,两个人商量,他们结婚之后,就准备把他们的家安置在小苹果的房子里。
大林大头白牡丹和国梁,听说这事,马上带着人过去帮助何默君布置新房,刷墙的刷墙,刷地的刷地,剪喜字的剪喜字,擦窗户的擦窗户。他们还把原来天花板上糊着的旧报纸都撕下来,新糊上一层白纸,整个房间焕然一新,突然亮了起来。
大林还给何默君和小苹果画了一幅结婚照。
小苹果看到自己的新房,眼眶都红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原来自己的房间,也可以这么亮堂。
国梁看到他们,拍着胸脯和他们说,你们放心,以后在睦城没有人敢欺负你们,要是有敢欺负你们的,我去找他算账,怎么说,我也算是你们两个的媒人,是不是?
国梁说完大笑,何默君和小苹果也笑了起来,小苹果的脸都红了,心里在想,你这个算什么媒人,要是这样都算的话,你都不知道给我做过多少次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