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洙在白石山土寨的时候,听了赵诚明的建议时候是迟疑的。
但回到襄城后,他是积极地。
无论谁有问题,他都予以耐心解释。
生怕大伙不同意。
只是他辈分小,又不是一族之族长,是以人微言轻。
不过刘宗洙尽力了。
经过一次简单的表态之后,张琇与何慊等表示要回去考虑考虑,不能草率做决定。
当然,如果只是单纯的主张顽抗到底,他们是不会犹豫的。
主要是赵诚明提出的一些事情让他们心生顾忌。
……
刘国能回到叶县。
他没有叫一群生员过来开会。
他只身去县衙,找到知县张我翼。
“事情便是如此。”刘国能说:“本镇愿加入联合战线。张知县怎么说?”
张我翼有些不悦。
心说你怎么自作主张呢?
他委婉说:“死战不可决,守城断无把握。如若坚守,能否保全官绅百姓之身家性命,还在两说。如遭至屠城之祸,谁来担责?”
刘国能心软,有些优柔寡断。
当初投降明廷,他本来打算跟张献忠他们假意投降。
但是他老母亲劝说让他真降,不能一辈子做贼。
投降算是有个出路了。
老一辈的思维,古今相同。
这和现代老一辈要求儿孙去考公没什么区别。
刘国能便听了老母亲的话,真降了,解散部曲。
结果此举取得了明廷信任,竟然真的重用他,还一路升到了副总兵。
这其实是刘国能此前未曾想过的。
然后一路走到了今天。
赵诚明说联合战线计划的时候,刘国能比刘宗洙更先一步同意。
而且很坚定。
可此时张我翼提及全城百姓,刘国能又心软了。
他坚决主战,可又必须顾及城中百姓。
刘国能陷入巨大的两难之中。
张我翼见状,说:“刘将军欲独全忠孝之名乎?此忠孝,可虑及城中百姓?”
刘国能愈发心乱,豁然起身:“等等,我先走一步……”
他要回去思考。
刘国能忧心忡忡的回家。
回家后,老母亲问:“为何忧虑?”
刘国能不瞒着他娘,将事情讲了一遍。
他娘说:“吾儿可信那位知州?”
刘国能点头:“赵君朗虽年纪轻轻,却可称为当世英贤。非奉部檄却千里迢迢御寇,不畏离汛之罪,板荡忠贞之心尽显。如此人物,只恨少识几年。”
刘母拍拍刘国能的手背:“旁处无守军,唯叶县有吾儿守汛。吾儿为王臣、为大将,自当一言而决。城中官吏缙绅百姓听闻闯贼已抱头惊拥,早失方寸。”
刘国能他娘的意思是……
别的地方连个守军都没有,需要乡绅自发守城。
只有这叶县有正规军。
而你就是正规军的首领。
别地方需要去找地方官商量。
在叶县这一亩三分地,听他张我翼逼逼个啥?
百姓缙绅快吓尿了,他们现在连最基础的判断力都没有。
所以,她觉得刘国能应该自己做决定,而不是参考旁人的意见。
知子莫若母。
刘母一番话,让刘国能豁然开朗:“娘,我悟了!”
刘母笑笑,不再说话。
……
鲁和尚与白石两贼首,得知了白石山杨四被剿杀的消息后,大吃了一惊。
“白兄,这官兵一鼓便破了白石山寨子。你我又比杨四能耐几分?”
白石也有些慌:“鲁兄,要不然,你我兄弟合寨?”
鲁和尚点头如捣蒜:“正合某意!”
两人相视一笑。
杨四一座寨子有三千兵卒,可一鼓而破。
那他们两寨子合二为一,有七八千士卒,想来可高枕无忧。
白石又说:“前些年,鲁兄攻城拔寨,得了些火炮,再造些石砲,采买火药若干。若官兵当真来攻,咱们亦不可束手就擒!”
鲁和尚敞了敞怀,露出精壮的胸膛,猛地一排几案:“好,便如此操办!”
……
李自成在第二天开始大力攻城。
这次来请赵诚明的人不是大太监曹正,而是分守道苏壮。
“赵知州,快上西城,闯贼凶锋正炽!”
赵诚明等人虽然在客栈休息,但起来后就穿上了甲胄。
闻言,赵诚明起身出门。
赵纯艺要跟着。
赵诚明问:“闯贼依旧没有火炮对吧?”
苏壮:“没有,只是闯贼前锋精骑正朝城头射箭,多有死伤。”
赵诚明这才没拒绝赵纯艺跟着。
众人来到内城,便有箭矢从墙头抛下。
赵诚明推了苏壮一把,箭矢射在他的肩膀护肩上。
苏壮惊出一身冷汗。
赵诚明说:“你走在队伍当中。”
苏壮也没拒绝。
他一把年纪,又没有战斗经验,此时怕的很。
但守城又是他的职责所在。
赵诚明先上城头,来到女墙旁向下张望。
果然,李自成部下精骑正在护城河边游走。
边走边朝城头射箭。
城头上守军时不时地弯弓还击。
而胁从军趁着这个时候,有人将升起的云梯朝城墙搭过来,有人则冲到墙根去刨墙。
城头上守军,一时间不知道该打谁好了。
赵诚明用对讲机说:“先射登梯者。”
挖墙脚的流寇,一时半会挖不坏城墙。
而且还有守军拿砖石和金汁、菜油等物,专门针对他们。
眼下那些想要登云梯攀附城墙的,才是威胁最大的。
但在赵诚明看来也就那么回事。
他们攻不上来。
他甚至没用枪,只是弯弓搭箭。
嗖……
流寇登云梯后,更容易射中。
完全居高临下的射击才吃力。
赵纯艺也弯弓搭箭。
嗖。
嗖嗖嗖嗖……
别的守城士卒,当有箭来袭会躲避。
效率不高。
而赵诚明这队人,完全是顶着箭雨射箭。
箭射中他们,他们无关痛痒。
他们一箭下去,没甲胄的流寇伤亡惨重。
赵纯艺的箭不怎么样,射了五箭,只中了一箭,还是擦边射过去的。
那登云梯的流寇,连叫都没叫一声,继续攀爬。
有个家伙,云梯探过护城河,快爬到顶了。
赵纯艺忽然拔出腰间格洛克。
腾。
刚刚被擦边的流贼惨叫一声,跌落云梯。
赵纯艺无语。
收了格洛克,抄起弓继续射击。
嗖,嗖……
这样拿活靶子练习,她的射艺进步的还是很快的。
见赵诚明这队人亲冒弓矢还击,别管他们身上是否有甲,还是很能振奋士气的。
城头上的反击密集了些。
稍稍反击,敌人就被杀退。
因为开封城太高了。
他们即便爬到了云梯顶部也过不来。
穿着寻常袍服,混在贼群当中的李自成看起来很不起眼。
他抬头望了望,十分失望。
只能说,之前攻打下洛阳,让他有些飘了。
这次围攻开封,切实有效的只有“诈城”那个环节。
然而,因为入城人多,道路阻绝,诈城队伍没有成功,反而还折损了一员大将。
如今李过生死不知。
而其余部分,实在是乏善可陈。
攻城云梯不够高。
挖墙脚镐头不趁手。
现在上不上,下不下的。
好在城头守军不多。
李自成看见了戴着头盔防御到牙齿的赵诚明等人,他咬咬牙,让人鸣金退兵。
守城的许多人再次欢呼。
仿佛千难万难,终于击退了流寇。
郭综合撇撇嘴,摘了头盔说:“李自成准备严重不足,俺不吃饭都能击退他。”
刘玄房大笑:“排长威武。”
“排长霸气。”
众人纷纷调侃。
但守城那些人不懂啊。
他们只觉得,刚刚那阵箭雨,赵诚明等人顶着压力反击,实在是太厉害了。
觉得若非他们,恐怕李自成还不会退却。
推官黄澎上前:“多谢赵知州帮衬御贼。”
王府左长史李映春也抱拳:“有赵知州在,闯贼唯有泥首乞命,别无他法。”
王府亲兵千总张武锐也出言拍马屁。
赵诚明还是那句话:“别高兴太早,李自成还会打。这人顽固的很。”
众人:“……”
而赵诚明说了两句,又带人下了城头。
无论如何,有赵诚明他们在,守城士卒就会心安,军心大定。
此时,他们基本上已经形成路径依赖了。
午后,李自成派人来掘城根。
立马有衙门里的杂役焦急道:“快去唤赵知州……”
众人纷纷鼓噪。
高名衡恼火:“叫他作甚?贼人掘城,一箭未发,打杀他们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