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李自成惦记洛阳，便要将洛阳周围的州县一一攻破，打的官兵不能自理，不敢上前。这时候他才能从容攻打洛阳。其实每个人的行事风格都是有迹可循的，不管打仗还是什么的，他们都根据潜意识进行。李自成出身于西北，那是能让他心安的方向。我猜测，他不但要大力在西北方向进攻，而且攻打洛阳城的时候，也是要从西北方向开始。”
赵诚明将还没发生的事情头头是道的说出来，仿佛亲临现场。
众人叹服。
还是——牛逼！
张忠文不解：“此前官人命我赴襄阳，襄阳在湖北，这是……”
赵诚明按遥控器。
此时出现了四川的地图。
再按遥控器，四川地图上被圈起来几处。
分别是：德阳，绵州，泸州，巴州，达州……
赵诚明再按遥控器，多了几道箭头。
箭头从绵州开始，往南到泸州，然后绕开成-都继续往北去德阳，之后由德阳向向北去巴州，由巴州向东南区达州。
赵诚明说：“如今张献忠与罗汝才合股，转道入川。两人正面相抗，并非官兵对手。张献忠十分狡猾，在四川腹地施展以走致敌的战术。我猜他和罗汝才绝不会恋战。只有李自成傻乎乎的想要跟着喝汤，差点被杨嗣昌包了饺子。这是我猜测两人的行军路线。他们会沿途焚烧驿站，切断四川与湖广之间的通讯。明廷没有电报，没有对讲机，一旦通讯断了，疲于追敌的官兵，就会与后方的督师衙门失去联系……”
此时的朝廷官兵追击张献忠他们追击的很辛苦。
据说，张献忠军队，一夜能走三百里。
赵诚明是不信的。
这应当是夸大其词。
但也反应了张献忠的确很能跑。
张忠文瞳孔一缩：“官人之意，张献忠疲敌之余，欲走川东大路进湖北，奇袭襄阳？”
赵诚明点头：“正是如此，他们会将官兵引到泸州，再忽然北上。官兵追至不及，甚至不知他们去往何处。”
王照田说：“官人之意，咱们不管李自成，带兵赴襄阳截击张献忠与罗汝才部？”
“不。”赵诚明否定：“是你们去襄阳。咱们在宁陵分道扬镳，我轻装简从去洛阳，你们去襄阳。攻打张献忠是真，但并非死战。我们只负责解围。等张献忠攻打襄阳，咱们趁势在外面狠攻，逼迫张献忠出城。没有谁是必救的，这只是做给朝廷看。然后你们立刻退师去襄阳，不得恋战。我会卡在合适时间，分别给朝廷和杨嗣昌去信提醒他们。”
丁大壮愕然：“官人信到了，怕是也晚了。”
“正是。”赵诚明说：“现在张献忠和李自成还不能死。”
赵诚明还需要他们牵制朝廷的精力。
否则一旦与朱由检翻脸，皇帝空出精力对付他就不妙了。
他还需要时间来发育。
张忠文还是不解：“若我等只是逼走张献忠，返还开封，目的为何？”
这不是白跑一趟么？
赵诚明说：“咱们这次西进，主要是截胡李自成，不让福王的财富落入他手。但是咱们出发的时候，正常而言还没收到消息呢。所以我要跟皇帝和杨嗣昌撒个谎，就说主动要去四川帮忙。但我推断张献忠会奇袭襄阳，是以先去等候。之后见贼势甚大，杨嗣昌的部队在四川没来，不得已撤走。又听说李自成要围攻开封，是以前去帮忙……”
众人：“……”
这的确看起来很鲁莽，的确符合赵诚明去京城铺垫的人设。
这时候，程六指插嘴：“官人欲取福王府财富，福王府当真那般富有？”
赵诚明笑了笑：“万历年间，福王奏讨王府食盐，岁支本色食盐一千引，外加三百引，听差官径赴两淮关。神宗立马就同意了。当时，福王的请求没什么不妥，问题出在他就就藩以后，竟然将钦赐盐田售卖。在洛阳卖淮盐，这严重扰乱了地方经济秩序，但却让福王赚的盆满钵满。而当初张居正被抄家，据说抄了十万两白银，数千两黄金。这些都给福王了。另外，福王就藩之时，沿途搜括百姓田产。当时有人说——河南、山东两省之地但有尺寸可搜括者无不搜括，其余尽属民间恒产岂可径夺，若必依原数取盈，非削一大郡不可，祖宗二百余年无此制度，此臣下之必不敢将顺，必不能将顺者也。即使皇上欲强为之，而百姓嗷嗷地方扰动，福王亦岂能安享之乎？——可见，福王就藩时候搜括了多少土地，甚至搜括到了山东……”
赵诚明按遥控器。
幻灯片播放登莱二府地图。
这大家就熟悉了。
只是，当赵诚明再按，地图上圈出来一些土地。
赵诚明介绍：“登州共派给福王一百顷五百一亩七分七厘，莱州府实派田一百顷二百五十亩。福王一死，这些地我会收回，包括在青州地界的田产。”
众人一看，福王的庄田，居然横跨三省，纷纷倒抽凉气。
庄田有的在河南，有的是湖广，有的在登莱。
当时有人哀叹：“举江北半壁之天下尽属藩使之鱼肉！”
这就无怪乎李自成和赵诚明都要惦记他的财富了。
福王还很霸道。
他派出去收税的人，动不动就阻塞官道，占据贡院，一占就是个把月，啥时候收完税赋再走。
在洛阳，福王给百姓派遣劳役，因为王府要征调冰块。
此时可没有“误工费”这一说。
让你干就得干，管你是死是活。
当时河南巡抚梁祖龄拿福王毫无办法。
福王都能骑在封疆大吏脖子上拉屎，更何况小小地方官吏？
众人听的恨的牙根痒痒。
王照田破口大骂：“大明王朝，尽是这等猪狗般藩王，福王如此，鲁王亦非贤王。”
向贵廷说：“如此大明，合该灭国。”
程六指骇然于赵诚明手下人，如今已经敢明目张胆的讨论这些事，明目张胆的表达对朱家的不满。
以前他们还是暗戳戳的议论来着。
实际上，有时候信息密度增加，会减轻人们对王权的敬畏。
电报，报纸，对讲机，以及发达的交通体系，邮政体系，都能增加信息密度。
除了减缓对皇权敬畏，也能改变人的语言方式等等。
据说，人类的文明诞生，就跟八卦有关。
赵诚明说：“所以计划是这样，咱们急行军，汇大军于宁陵，先除了结寨于菜园的土寇。敢动我黑旗军者，杀无赦。然后兵分两路，张练总率军边走边练兵去襄阳。我带亲卫急行军先赴洛阳，与卢能汇合入城。待得手，我出洛阳，先趋开封等着你们。福王府金银被盗，这锅就甩李自成身上……”
锅甩给李自成，赵诚明还要揽过给襄阳与开封解围的功劳。
至此，赵诚明的战略和盘托出。
剩下的具体计划，留给张忠文他们去制定。
赵诚明悠悠负手出门。
郭综合立马跟上。
反正他跟着赵诚明，不需要带兵。
汶上也飘着稀稀拉拉的雪花，天气清冷。
汶上人被赵诚明和黑旗军传染，奇装异服者并不罕见。
那种带纽扣的长款棉大衣随处可见。
当然，此时的洗衣条件差。
他们的棉服、袄子外面蹭的油光锃亮也舍不得洗。
每洗一次，衣服要减寿，洗起来也颇为麻烦。
赵诚明穿着一件棉大衣，戴着一顶棉帽子，戴着口罩出门。
郭综合与赵庆安他们五花八门，穿着属于他们的衣服跟随。
更多护卫，则远远地散开，暗中随行保护。
赵诚明先去了军工厂，去挑了一顶全头头盔放进辎重车中。
出五棱堡后，赵诚明见郭综合朝那些小吃摊贩直吞口水，他笑了笑：“你去买吧。”
“谢官人。”郭综合乐呵呵的跑去买烧烤。
烤肉，烤地瓜，烤土豆。
这货看见吃的就挪不动腿。
赵庆安说：“郭队长如童稚，喜欢小孩子把戏。”
这话说的颇为不屑。
在他看来，郭综合看见小孩子玩弹弓都眼馋。
看见吃的就心动。
这不就是小孩子么？
这种人能有什么出息？
赵诚明却说：“你不懂，这是福气啊。人生如此，即便死了也无遗憾。”
赵庆安：“……”
他无法理解。
因为明天就要出发，今天赵诚明打算在周围溜达溜达，看看汶上变化。
他先去看那些路旁的田地，发现有人正在翻整田地。
翻整田地，主要是通过挖土，将蝗虫的虫卵挖出来。
他们拿着镐头、锄头和铁锹，寻找土地中类似“蜂巢”的小孔，那就是蝗虫产卵的地方。
这都是赵纯艺通过连环画教给农民的。
一个老农拄着锄头感慨：“赵大小姐之恩，俺当真是难以为报。”
“赵大小姐是活菩萨。”
赵庆安与有荣焉：“官人，他们夸大小姐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