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庆业目前给清国做事,赵诚明却说他忠勇任事。
这就很有意思。
但李武进听懂了。
赵诚明问他:“若是赴朝鲜经商,应当在何处登陆?”
李武进对此门清:“全罗道务安郡,或是忠清道牙山湾。大明海商均在此处卸货。”
赵诚明又问:“济州可适合经商?”
李武进摇头:“济州人少,海南、康津等港口均为济州牧使管控。倒也能登岸,不过颇为麻烦。济州多山,不宜五谷,以牧马为主,产马、骡、牛、羊、蜜、蜡、柑橘、纱帽……”
赵诚明惦记着在济州牧马。
但这会儿不是霸占济州的好时机,要等战舰舰队成型后才好动手。
而且还要想办法,不能跟朝鲜翻脸。
赵诚明和李武进边吃边说。
早饭后,李武进在外面徘徊消食,赵诚明却已经穿戴整齐:“走。”
李武进急忙跟上。
赵诚明去跟洪承畴等人辞别,赵邦宁带人随行保护,一起去杏山。
半路上,赵诚明掏出对讲机:“勾四。”
“收到。”
“率兵出城。”
“收到。”
抵达杏山,勾四已经在东门等候。
赵邦宁见勾四等,人人有马,但没带多余马匹。
另外他们带着战死士卒尸体。
那些尸体已经做了防腐处理,用了防腐剂。
他犹豫了一下问:“君朗缴获战马,如何处置?”
赵诚明笑着说:“早先说过,有偿借马。”
要是一开始,赵邦宁肯定一口答应,巴不得赵诚明给银子。
可此时,赵邦宁正色道:“君朗说的哪里话,便是君朗要,咱亦……”
这就是说大话说敞亮话了。
赵诚明自然不会当真。
他说:“辽东缺马,缴获战马自然留在辽东,全看洪督师如何分润。”
赵诚明来辽东,没少缴获战马。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赵邦宁大喜。
他近水楼台,说不定能多分几匹。
赵邦宁感慨说:“君朗凡事以义为先,平生得识君朗真乃某之幸事。”
自从赵诚明来辽东,说给粮食,后来也给了。
说有偿借马,现在连本带息全还。
真叫一个——言而有信!
“言重了言重了。”赵诚明翻身上马。
勾四和李展鹏他们见赵诚明身上无伤,这才放心。
一行人朝笔架山方向而去。
勾四低声说:“官人,我已联络黄船长,黄船长会于笔架山停候。”
赵诚明点点头:“驾!”
……
第一封战报抵达京城。
兵部尚书陈新甲念战报:“赵诚明率部行至松杏之间,猝遇建虏精骑三百。诚明欲挥兵浪战,副将赵邦宁力谏,以虏骑剽悍、宜持重待援为请,诚明志在必战,不听其谏。遂督部接战,所部火器精利,百步外铳发如雨,虏众相继仆毙,无有敢前狼狈溃遁。诚明率众追击,虏骑回锋反扑,势甚汹。诚明临变不乱,督部分合变阵,进退周旋不逊乃虏。虏众复为所慑,再溃而逃。
战间,诚明坐骑中矢坠马。诚明部将勾四,乘虏溃乱奋勇追击,阵斩虏参领五达纳。先是,邦宁恐有疏失,遣人求援于总兵吴三桂。及三桂率军至,而诚明已破虏讫。是役,斩获虏首四十九级,缴获战马二十匹,虏余部远遁……”
这妥妥是捷报,别看战斗规模不大,但杀伤与缴获不小。
朱由检听到了赵诚明的名字,先是一惊。
赵诚明只是说帮忙运送粮草,但他可没说会亲自去辽东走一趟。
更没说会带兵出去浪。
朱由检有些生气。
待听得赵邦宁劝谏不要浪战,可赵诚明一意孤行后,朱由检气的太阳穴直跳:蠢货,带那么点人,还敢在辽东浪战,当真以为打了几场仗就是名将了?建虏是闹着玩的么?
可马上,赵诚明胜了。
朱由检心下一松。
然而,建虏忽然回头。
朱由检从以往的战报中得知,清军很擅长这种回马枪。
因为艺高人胆大。
不但朱由检,群臣听了,心也揪了起来。
可是马上,赵诚明变阵,再次将五达纳的人杀的溃不成军。
我焯!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如果五达纳这三百人是艺高人大胆,那赵诚明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回头,我变阵,我比你更溜,比你更强,就是要彻底打服你。
朱由检服了写战报这个老六。
就不能干脆写打赢了吗?
这一波三折的!
朱由检长舒一口气,又觉得赵诚明真是一员猛将,此前连连剿寇得胜并非侥幸。
就算对上建虏,赵诚明也照样能杀的片甲不留。
朱由检感到很欣慰。
只是,却有人站出来说:“陛下,赵诚明非是辽将,所辖非辽兵。至于洪总督,亦不敢骤深,赵诚明却擅动刀兵,实乃不妥。更有刘总兵副将赵邦宁劝谏,而赵诚明却不听从,实乃不该。”
说话的人正是吴昌时。
吴昌时一开口,众人纷纷说赵诚明不应该不听从经验老到的辽将劝谏。
又说赵诚明不该以客军身份,在没得到洪承畴许可的情况下擅动刀兵。
虽然侥幸打赢了一仗,但这种性子,迟早会给宁锦防线带来麻烦。
陈新甲不动声色。
但兵部职方司郎中张若麒却说:“陛下,臣以为,赵知州骤遇建虏,若仓促逃亡,则有为建虏趁势追击之险。赵知州亦为战阵老将,素来能审明声息。他若战,则有可战之理。”
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那些没站队的大臣纷纷点头称是。
陈新甲有些意外。
张若麒是他罩着的,向来对他言听计从。
但帮赵诚明说话,绝非是他授意。
他不知道,张若麒老家在胶东,他已经收到家人来信,告诉他赵诚明在胶东所作所为。
赵诚明收纳饥民,以工代赈,让这些地方豪族松口气。
原本这是他们的职责,但他们的肩膀又太羸弱,根本承担不起来。
赵诚明也没有为难地方缙绅,反而多有合作。
在别处,赵诚明都是先杀鸡骇猴,先处理一部分缙绅。
但是在胶州,赵诚明反而对这些缙绅多有照顾,还说要带着他们一起组建公司赚银子。
张若麒对赵诚明印象颇佳,是以为他缓颊。
朱由检说:“此为捷报,其余诸事稍后再议。”
众人无话可说。
结果,第二天,战报又来了。
这次是职方司郎中张若麒念的:“赵诚明率部追剿建虏,直抵齐家堡下。堡内数百虏众望见黑旗,震惧失措,急遣人驰赴锦昌堡乞援。诚明察知其情,遂定围点打援之策,简选精锐,分伏长岭山隘口,严阵以待虏援。锦昌堡为虏辅国公札喀纳驻守。昔年虏众南犯,尝为诚明率兵击败,札喀纳仅以身免,仓皇北渡汶河,素怀怨忿。今闻齐家堡告急,乃督兵驰援,疾驰至长岭山。诚明初按兵敛迹,待虏众尽入伏中,乃发火药轰击,虏骑、兵丁毙伤甚众,其势大乱。诚明遂督伏兵尽出,乘势掩杀,大破虏援,残虏弃械狼狈遁走……”
朱由检麻了。
起初听到赵诚明打赢了,没有见好就收还去追击。
朱由检气的不行。
心说:这封战报莫不是赵诚明战死的消息吧?
结果,齐家堡的清兵看见黑旗就吓坏了。
朱由检可以想象到,之前一战赵诚明有多威风,才能在这时候将齐家堡的清兵吓得惊慌失措。
当张若麒说赵诚明要围点打援,朱由检又麻了。
你他妈的五百人围点打援?
你是疯了吗?
群臣亦如是想。
甚至吴昌时幸灾乐祸:这赵诚明真该死,他不死那都是苍天无眼,这个蠢货自找死路。
然而……
赵诚明又赢了。
轻松击败清军援军,阵斩清军一个佐领穆克谭。
辅国公札喀纳狼狈逃窜,逃到了齐家堡。
这次君臣都麻了。
这科学吗?
这不科学。
这很不对。
吴昌时不说话了。
如果再说赵诚明没有征询洪承畴的建议,擅自出兵,那就坐实了他小丑的事实。
人家自己愿意浪,还能打赢,并没有耽误辽东局势。
还能说什么?
吴昌时相当不爽。
马麒却暗乐。
这赵诚明,当真是一员骁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