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英仅有一子,悉心教导,接了他的班。
逢尧才陪了一任知州,就被赵诚明给弄死了,死的很惨。
等逢英带人给逢尧收尸的时候,东一块西一块的。
那道黑红的血圈,或许才是逢尧的坟墓。
逢英很愤怒。
大明各地典吏、主簿都一个样子。
新官上任是必须要跟当地胥吏周旋博弈的。
胥吏为难,这不是常态么?
但后面只要平衡好了各方利益,终究会恢复秩序。
可到了赵诚明这里就不灵了。
所以逢英恨。
凭什么?
凭什么你赵诚明就不守规矩?
凭什么你搞特殊?
杀人还要等秋后问斩呢。
你凭什么擅杀州衙典吏?
逢英给儿子收尸,翌日便召集人手去到处煽动:“诸位老少,新任知州乃是个杀才。苛捐杂税一分不少,说是要广征徭役开胶莱河。但凡有口气的,别管壮丁还是腐儒都要被拉去挖河撅沟。去做了河工,非是饿死,便是累死,再者病死在那烂泥滩里……可怜吾儿劝阻两句,便为赵诚明所杀。咱们等死不如拼死,先抢了城中的官仓,分了救命粮,再杀了那狗官,烧了催命的文书……”
“随咱来!杀狗官!抢粮仓!活命去!”
煽动百姓这一块,逢英是专业的。
毕竟干了很久的典吏。
而且他比历任知州都要熟悉胶州情况。
只要能将百姓煽动起来,即便弄不死赵诚明,此事闹大被朝廷得知,赵诚明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本就已经在崩溃边缘的饥民,只有有些许火星迸溅,便能引燃他们的情绪。
他们不愿意辨黑白。
“杀狗官!”
面黄肌瘦、破衣烂衫的饥民纷纷鼓噪。
但只有几十人。
逢英觉得还不够。
他要滚雪球,滚的足够大才行。
这些人跟在逢英后面,将沿途的村落人家都给抢了。
被抢的人家,要么选择加入他们,要么等死。
逢英口口声声杀“狗官”抢官仓,却带人一路抢了许多饥民。
……
赵诚明找到了处于清沟村的仓库所在位置。
他带人摸黑搭建帐篷。
赵诚明也跟着动手干活,当天色全暗后将帐篷搭好。
他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搬运弹药。
弹药必须供的足足的。
而且放在现代仓库久了,会给赵纯艺带去麻烦。
“多拿霰弹。”向贵廷吩咐:“其余搬到民户家中暂存。”
清沟村有赵、魏、郑、王四大姓,没有望族,只有小康之家,比如赵氏族人。
其族长居然是个年轻人,名叫赵尚礼。
魏、郑、王三姓村民听见夜里有动静,组织村民一起过来查看,发现有人占了他们的田地搭了帐篷。
赵尚礼也在人群中。
众人恼火。
可没等他们有所行动,帐篷那边有人骑着一种古怪的三个轮子的车载着箱子过来。
看见他们,一个个头不高但十分精悍的汉子下车,向众人抱拳:“我等为胶州知州赵诚明的亲丁,正欲寻诸位乡亲。”
向贵廷虽然武人打扮,但站如松行如风,举止有度,气质非凡。
一众村民被唬住,不自觉的望向赵尚礼。
别看平时他们不服赵尚礼,但人家至少是读书人,有场面的时候能拿得出手。
赵尚礼上前拱手见礼:“赵知州有何吩咐?”
他担心新任知州刚到就对百姓敲骨吸髓。
向贵廷招招手,有黑旗军士卒拿银子过来,向贵廷说:“我家官人要以高出地价一倍的银子买这块地。自然,谁家的地也可以选择用等价的米麦交易。”
赵尚礼想了想,看向举着火把的村民,指着一个汉子:“郑三叔,此为你家的田,你怎么说?”
郑三畏怯上前。
所谓民不与官斗。
他害怕也是正常。
但是看了箱子里的银子,他又不由得吞了吞口水:“俺要粮食。”
此时粮价高涨,而且地里也产不出多少粮食。
郑三是会算账的。
向贵廷摆手,士卒“啪”地一声将盒子扣上,随手丢进边斗。
“去拿粮食。”
不多时,几个士卒,一人背着一袋子大米过来,将大米往地上一丢:“拿去。”
向贵廷朝赵尚礼与郑三点头:“明日再改地契不迟。”
郑三发现这白色袋子编织的精美,上面还印着他看不懂的字。
只是封口难拆,捣鼓了半晌打不开。
向贵廷见状,抽出匕首。
众人见状急忙后退。
然而向贵廷只是用匕首挑了几下,拆封口棉线,然后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让郑三上前查看。
郑三这才放心上前掏了一把,瞪大眼睛:“好米!”
白花花的长粒米,居然没有谷壳。
这新任知州出手真是大方。
有人怯怯的说:“这位老爷,俺家的田也能换大米么?”
今年有田的,却未必能饱腹。
现在他们是活过一年算一年,哪里考虑的了以后?
向贵廷摇头又点头:“那得看我家官人的意思,容后再通知诸位。”
赵尚礼见向贵廷并未巧取豪夺,正要说什么,向贵廷又说:“眼下,需要在诸位家中存放些东西。哪位乡亲肯帮忙?”
没人答话。
赵尚礼说:“如此,便存放于小人宅院吧。”
向贵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