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兴奋的呼吸都变得粗重——汶上县知县赵诚明出来了。
孔胤峰顿了顿,然后朝赵诚明呵斥:“赵诚明,你……”
赵诚明快步上前,抬腿低扫。
咚!
孔胤峰是读圣人书的,手脚纤细,早已不是古时强调君子六艺的圣人门徒。
哪里能扛得住赵诚明的蓄力低扫,直接被扫倒在地。
赵诚明从胸包里抽出一根荆条,劈头盖脸的抽了下去。
“嗷……”
赵诚明前几下抽的是孔胤峰的脸。
每次都抽的皮开肉绽。
抽的孔胤峰哭爹喊娘。
他带来的仆从家丁顿时无措。
此时,他们硬着头皮也要上,手持棍棒上前,想要抢救孔胤峰:“放了俺们老爷……”
“你好大胆子……”
“兀那贼知县……”
他们刚动,勾四便一扬下巴。
赵诚明的贴身护卫们早已摩拳擦掌,立刻上前。
只有勾四,一直护在赵纯艺身前:“县主,你藏于我身后,刀枪无眼。”
赵纯艺实在好奇探头,脸颊与勾四近在咫尺。
她的白皙而无暇的俏脸,晃的勾四睁不开眼睛。
她身上若隐若现的香气,在勾四鼻尖缭绕。
一瞬间,勾四脑袋空白——这,才叫女人!
谁要是能娶到县主,不知要积几辈子的德。
说来也怪,赵纯艺有社交障碍,连跟人说话都会心生恐惧,看到眼前一幕却并不觉得害怕,在勾四身后探头探脑好奇张望,看她哥哥将那人抽的死去活来。
周围百姓朝后面稍微退了退,震惊于赵诚明敢向孔府动手。
孔胤峰呼救,但没求饶,起初被抽了几下脸,让他惊慌失措。
忽然有一下,赵诚明的荆条抽中了他的眼睛。
赵诚明下手毫不留情,荆条直接抽瞎了孔胤峰的一只眼。
“嗷……”
孔胤峰终于知道护脸了:“别打了别打了……”
赵诚明抽了几下孔胤峰的胳膊,转头去抽他身上。
“嗷……”
孔胤峰终于后悔。
他万万没想到这赵诚明丧心病狂至此,连他都敢打!
他可是孔圣的六十五世孙,是衍圣公孔胤植的族弟。
赵诚明竟然将荆条给抽断了,他将剩下部分丢掉,站在孔胤峰面前,朝他头面掸了掸烟灰,居高临下道:“你把我赵诚明当什么人了?你说来骂就来骂?”
孔胤峰吓破了胆,哭嚎道:“别打了别打了……”
赵诚明对周围百姓道:“衍圣公的确被朝廷钦定免课免役,但孔宗浩繁,这些旁支旁脉仗着衍圣公的名声为非作歹,靠诡寄、飞洒、影射等手段从百姓手中巧取豪夺田产,如今规模之庞大令人咋舌。前番建虏掳掠杀人,本官收购那些无主之地,这孔胤峰以为本官软弱可欺,上门讨要。田产归属并非孔府,他硬说是他的。近年北方连年大灾,路有枕籍。本官惟愿汶上百姓吃饱穿暖,不叫流民肆虐,是以设役厂,事新农,编畸零,命附籍。可总有跳梁小丑出来阻碍你们活下去。你们说,这种人该不该打?”
赵诚明名声甚广。
汶上县到处是役厂的影子,别的不说,如今汶上县周遭的道路,都有役厂流民忙碌的身影,各工地热火朝天。
所以百姓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赵诚明作为知县,代表衙门跟农户对赌新作物的事也广为流传。
说是对赌,但百姓左右不亏。
赵诚明建常平仓、保赤仓,每日大车载着粮食往返,百姓也都看在眼里。
众人交头接耳,稍一交流,便知道赵诚明说的都是真的。
“该打!”
“打死他们!”
反正法不责众。
骂呗!
跟着叫嚣呗!
加上赵诚明烘托气氛,百姓齐声叫嚣。
地上的孔胤峰听了心凉了半截。
孔府上的家丁仆从本就打不过赵诚明的手下,此时气势更弱,干脆停手后退。
孔胤峰急了:“赵诚明,你血口喷人……”
赵诚明抬腿,跺下!
“唔……”
却是一脚踹在了孔胤峰的脸上,踹的他满脸开花。
赵诚明叼着烟道:“且不提我所言句句属实,就算老子污蔑你,你他妈又能怎样?真把自己当成强宗右姓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师之滨,莫非王臣。这还是大明的天下,我是大明的臣子,百姓也是大明的百姓。你以为你们孔府能一手遮天么?谁他妈敢阻拦我让汶上百姓吃饱饭,谁就是赵某一生之敌!”
百姓哪里听过这个?哪里见识过这个?
先是不知所措。
然后眼圈红了。
有人跪下。
有人潸然落泪。
非常容易激动。
有人高呼:“青天大老爷!”
有人叫道:“打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