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先去拿了济宁兵备事的印,这才出发。
“赵老爷!”
“知县大老爷!”
沿途百姓又敬又畏打招呼,可比之从前又多了几分亲近。
不为别的,昨日谢氏、房氏打官司的事情传扬了出去。
知县大老爷竟然亲口承认错误。
威信二字,有威也有信。
威降低一尺,但信拔高一丈。
赵诚明点头致意,带护卫出了县城。
身后百姓议论:“知县老爷去哪?”
有人说:“这你有所不知,知县老爷要去劝农。”
“劝农?”
“正是,新作物土豆地瓜。”
每次赵诚明骑马出门,都会引得百姓津津乐道,猜测他去哪里,干什么。
孔府,孔慧也出门了。
他准备去找董茂才讨要孔家田地。
汤国斌亦出门,朝县衙而去。
两人在途中碰头,汤国斌不认得对方,孔慧却知道汤国斌,他冷笑两声擦肩而过。
汤国斌到了县衙,先去点卯,然后写了个条子,用赵诚明给他的彩色印,分别下印,装进信奉又拿笔用无痕笔写了一行字,火漆封好,遣人送往南旺。
又写了两张条子,一张让皂吏送到五棱堡去提建虏俘虏,另一张遣人去寻能歌善舞的“白娘子”。
皂吏拿着信策马前去南旺,将信交给陈良铮。
陈良铮取出紫外线笔照了照,看见隐匿的字迹后才拆封。
条子里要求陈良铮备好一万五千两银子封装,夜里赵诚明会去南旺着手准备给皇帝的礼物,东西装漕船,会在明日随周平博北上,最终送进皇宫。
陈良铮眉头一挑:“金銮殿上那位,胃口怕是愈发大了。”
去年一万,今年一万五,明年呢?
而周平博也没睡太久,起来后,白竹君要带着婢女给他洗头修理胡子,都被周平博给拒绝了。
因为他来之前,得了皇帝的授意,要好好看看赵诚明能不能干好知县。
他问:“知县大人去了何处?”
白竹君如实回答:“去了城外劝农。”
张忠武说:“周大人,官人命俺带诸位去城中走走。”
周平博摆摆手:“不了,去城外瞧瞧,你带路。”
另一边,赵诚明带人来到田间地头。
这片田,无论如何他是不会让的。
除了准备种土豆外,还有地头埋了许多乡兵的尸首。
那里整理出一大块地,横竖各两排,专门用来埋葬死去的乡兵。
赵诚明一行人路过时,勾四开口说:“官人,我若战死,也要埋入此间。”
人多,去了另一头好作伴。
赵诚明点头:“待我死了也埋在此处。今岁头半年作为试验田,后半年坟地面积还会扩大。兵荒马乱的年代,提前腾出地方埋人。”
勾四等人听的心中一凛。
他们还以为清军北还后,官人打算消停的管理农桑,不再打仗了呢。
到了地头,董茂才早已带着佃农候着。
他们挑着筐,筐里面是早就削好的带芽土豆块。
土豆怕涝,不能选择低洼处。
这两年连年大旱,今年春旱特别严重,不虞土壤黏重,否则还要加秸秆和沙土防止结块。
赵诚明翻身下马,将泰迪生从筐里抱出来,来到地头,伸手捞土搓捻。
又拿尺子量了量地垄行距,大致在60公分左右。
他点点头:“可以。”
开始种植了。
前头一人拿镐头刨,后头一人将土豆块丢入坑中,他刚要埋土,赵诚明伸手:“等等。”
他又拿尺子量,旋即道:“可以了。”
佃农连刨几个坑后,赵诚明测量,说:“不行,太密了,稍远一指头长短。”
佃农龇着大黄牙:“老爷,种疏了收成不足。”
赵诚明皱眉:“你知道土豆是如何结块的么?”
“这……”佃农:“小的不知。”
赵诚明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一片,根茎上大大小小少说两三个,多说六七个土豆。你种的那么密,这么大根茎要如何长得开?”
赵诚明没种过地,这些都是他现学的。
董茂才在旁做纪录,对官人佩服至极。
这才叫劝农!
如果不懂的话,劝农岂不是笑话?
前期已经撒过高钾复合肥作为基肥,用量不多,每亩仅有百多斤,这还是因为土地长期开发比较贫瘠的缘故。
基肥当中,腐熟的有机肥占大头。
十里八村的人都过来观察学习。
这么多人,加上赵诚明在后面跟着,前头种地的佃农紧张的额头发汗。
董茂才不无担忧:“官人,如此多人踩踏田地,地踩实了会耽误庄稼。”
赵诚明摆摆手:“无妨,不学会了,你敢让他们种么?”
这块地,主要是还是起示范作用,而不是真的为了收成。
他跟着走了一段,便说:“既已熟稔,接下来依次施为。浇水的,回去拎水。”
一辆四轮马车上,架着可盛600多斤水的蓝色塑料储水桶,底部有水龙头。
佃农打开水龙头放水进小桶里,用扁担挑着拿葫芦瓢舀水浇灌。
赵诚明嘱咐说:“苗期少浇水,防徒长,我们要的是根茎,不是上面的绿苗。等现蕾,说明下头结薯了,再多浇灌些。待收获前十五日,无论再旱也要停止浇灌。董茂才,此事便交由你来做。”
董茂才乐呵呵的应下。
他还记得官人说过,只要干好了,他会“青史留名”。
周平博和孔慧差不多是前后脚到的地头。
周平博看见赵诚明穿着靴子,挽着袖子在田间忙碌指挥,说的头头是道,对左右道:“如此知县,尔等可曾见过?”
之前背后嚼赵诚明舌根的张准第一个跳出来:“有知县如此,实乃汶上百姓之福,纵遇凶荒亦有秋饶!”
他们不知道土豆为何物,只是觉得赵诚明能跟泥腿子们打交道,亲自来到田间指挥,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就算只是做做样子,也实在是难得。
周平博见许多前来学习的农户亦步亦趋,看的认真,听的仔细,倒不觉得赵诚明是在做戏。
一般劝农的地方父母官,大家只是畏惧,谁听你的啊?你又不种地!你懂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