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泽清摔破了茶碗,怒道:“皆因奸佞之徒赵诚明坏我好事。”
马化豹当日想要杀良冒功,被赵诚明阻拦。
对小肚鸡肠的刘泽清而言,这已经能构成仇恨。
赵诚明因守土杀敌有功,不但擢升汶上知县,更兼济宁兵备事。
反观刘泽清一直龟缩,殊无寸功。
他被降职,赵诚明升职。
这让他如何不恨?
马化豹说:“此獠颇有几分勇力,咱们遣人杀他,竟无一人建功。听闻圣上有练兵之意,可军费无着,必有临时需索。听闻那赵诚明颇有訾财,做的好大家业,不若沟通鲁王府从中作梗,坏其考成,夺其家产……”
刘泽清怒火渐敛,捋着胡须思忖。
各地藩王就没几个不贪婪的。
让他们打仗,或许不怎么在行。
让他们钻营这些,他们绞尽脑汁。
刘泽清:“可!”
……
周平博又南下山东。
他是随锦衣卫大队伍一起来的,但在临清与大队伍脱离。
其余锦衣卫是去缉拿失职官员,他则是带着朱由检的嘱咐,特地去找赵诚明。
这一路上所见所闻,百姓多有披麻戴孝者,芳草萋萋不忍看。
实在凄惨。
可来到汶上地区后,又变了一番场景。
在汶上与东平州交界处设有草棚,棚中有桌椅板凳,有人拿着纸笔守候。
那里围了一圈衣衫褴褛的流民,正在登记。
周平博好奇上前询问。
因为这次朱由检除了让他捎信外,还担心赵诚明太糊涂,当了知县后,致使当地民不聊生,所以要让周平博好好看看。
这并非恶意,而是好意。
如果赵诚明干不好,朱由检再找由头让他去做别的。
皂吏见了周平博等人的红袢袄,立刻就知道他们是锦衣卫,哪里敢隐瞒?
于是一五一十的说了。
“知县赵老爷命俺们截住流民,盘问造册,充入役厂。凡几条要道,皆有人候着。”
周平博暗暗吃惊。
人家设粥厂赈济灾民流民,会担心灾民太多。
可到了汶上县这里,直接拦路劫人,主动纳入役厂。
再往前走,周平博看到另一番景象。
原先的道路,此时需得绕行。
因为有役夫正在修路。
修路分段,每段从役厂中选拔人负责管理。
他们先挖掘道路,夯实基底,铺碎石,然后填砂石。
一块巨大的石磙子碾过,将路碾平,之后铺石条,填沙。
那石条要竖着铺。
因为工序繁杂,所需物料极多,所以速度极慢。
但架不住人多力量大。
周平博稍一打听,才知这种热火朝天的工地有五条。
一条汶上县北大门外,准备修到东平州。
一条汶上县南大门,朝济宁方向修。
一条自康庄驿起,向滋阳县修。
一条自汶上县西南,直通南旺。
一条由康庄驿通向南旺。
周平博问工地管事程六指:“如此浩繁筑路,要修到何时?”
程六指咂咂嘴:“不好说,此等分段分掌工事的修路法子,乃知县老爷所创,兴许要修到明年。”
周平博继续向汶上县进发。
来到汶上县,周平博没有从北门进,而是绕到了东门,想看看东门外是否修路。
然而此间只是绕着城郭修路,东门向东的道路还是原貌。
他脑海中过一遍汶上地图,心中了然:南北要道自不必说,以康庄驿为中心沟通东西,西有南旺,东至兖州府,如此漕运物资能迅速运输四面八方。汶上县城东西两侧就没那么紧要了。
汶上水产尚可,其余物产却并不丰饶,煤铁铜铅等物都仰赖外部输入。
但周平博不知道的是,赵诚明除了运送物资外,修路也有迅速调兵遣将的意思。
别看清军走了,但马上还有流寇作乱。
刚要进东门,一个锦衣卫力士对周平博说:“周旗官,且看百步外庙宇旁。”
周平博循着力士所指望去,见东门百步许处的八蜡神庙,围了一群人。
八蜡神庙是很久以前的汶上知县张惟诚所建。
周平博想了想,带人过去查看情况。
到了一看,原来此处有人摔倒,脑袋磕碰到石头撞死。
“此人是汶上孔宗的家丁,叫作孔恩。”力士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周平博:“他走路不小心摔倒,磕破了脑袋,磕死了。”
周平博:“……”
这么不小心的么?
真是的,挺大个人走路也不看着些。
周平博问:“可有蹊跷?”
力士摇头:“此处距县城不远,已有百姓去告知县衙捕快、仵作。仵作自能相得尸首,我却是瞧不出来的。”
“那走吧。”周平博觉得路上耽搁的已经够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