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二社聚得一班有志俊彦研习经学,愚兄亦每常往彼督授义理,略尽绵薄。”
说到文社,尼澄神采焕发,精神奕奕,颇为自得。
或许是因为现任衍圣公的老家在汶上,汶上不但有孔庙,还有几个书院,让他起了比较之心。
赵诚明心头一喜:文化人好啊!
但他此时没有足够的地位和名义招揽文化人。
说到文化人,赵诚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在崇祯十二年,大概就是当下月份,北美的新市民学院正式更名为哈佛学院,也就是哈佛大学的前身。
赵诚明露出开心表情,让尼澄误以为他对文社感兴趣。
他心说:此人粗鄙,但不失向学之心,不错不错。
紧接着,两人又谈到了南下的清军。
尼澄苦笑:“建虏掳掠汶河以南牲畜,如今尽归贤弟所有,滋阳县春播却少了许多耕牛。”
他来田间地头劝农,一路上没少听百姓诉苦。
勾四站在赵诚明身后,耳朵动了动。
汤国斌劝过赵诚明不要掏钱养那些大度能容的牲畜。
许多人暗地里说赵诚明钱多了烧的。
勾四同样费解,赵诚明为何要养着那些牲畜而不用。
赵诚明似笑非笑:“兄长,除了夺回部分牲畜,我还救了不少百姓,以滋阳县内民户居多。”
别念秧,老子真刀真枪拼杀所获,不亏欠任何人。
“……”尼澄语塞,叹息道:“哎,只是苦了百姓。”
没辙。
“不过……”赵诚明说了半截。
尼澄立刻挺直腰背:“贤弟,不过甚么?”
赵诚明想起了之前汤国斌的关于鲁王府的警告,说:“汶上、滋阳、宁阳与东平州毗邻,若能同进退,荣损与共,那借调耕牛挽马也并非不可。”
尼澄动容,霍然起身,带翻了小马扎:“贤弟此言当真?”
封建王朝莫不是以农为本。
没有工业产物——化肥。饥一顿饱一顿的全看老天爷脸色。
所以任何有关农事的都是大事。
“兄长别急,真别急。”赵诚明还有话没说呢:“鲁王府宗室在地方上向来骄纵,从不将王法放在眼里。前几任滋阳知县,甚至知府童旭都因为得罪他们最后被逮捕。小弟想要做出一些改变,势必牵扯宗室利益。若是发生冲突,兄长不必出面,只需按兵不动,坐视我跟他们掰扯掰扯就行。”
“慎重啊!”尼澄真心劝诫:“贤弟可知德王为建虏所获?德王之变,圣上必告慰太庙,遣谕各藩。值此当头,招惹鲁王府宗室实属不妥。”
滋阳县是兖州府的附郭县,历任知县都要夹在鲁王和知府之间做人。
赵诚明冲尼澄拱手:“大哥此言出于肺腑,小弟感激不尽。不过近年天灾人祸不断,建虏走了,尚有流寇肆虐。值此危亡之际,若是藩王还要鱼肉乡里残害百姓,实属不该。必须有人干点什么才行。”
他说的大义凛然。
在地方倾轧过程中,他不能退,否则会给人软弱可欺的印象。
汤国斌已然示警,赵诚明也做了各种准备。
和鲁王府碰一下也无妨。
两人又说了几句,做了一些口头约定。
临别前,尼澄说:“宁阳知县与我惯有书信往来,自当为贤弟引荐一二。”
赵诚明按照之前对着镜子练习时的样子,挤出感激的表情:“如此谢过兄长了。”
尼澄见状满意点头,双方告别。
赵诚明给宁阳知县送过礼,但不熟。
汤国斌和宁阳典吏及下面的书吏亦有往来,连他们的快班班头和牢头见了面也要点头哈腰。
尼澄的引荐是锦上添花。
赵诚明闲不着,回去后立刻进仓库,用架子撑开口袋往外搬化肥。
起初他和赵纯艺以为,购买化肥需要资质需要登记。
后来发现卖化肥的恨不得每次都卖给你千八百吨。
只需要一个电话,对方巴巴地送货上门,哪里需要那么麻烦。
但赵纯艺已经租了地,全机械化雇人耕种。
现代农户,如果种土豆、地瓜是自己吃的话,只用有机肥,根本不用化肥。
赵纯艺打听到,使用化肥的地瓜个头虽大,但没丁点甜味。
即便用化肥也不必太多,一亩地甚至只需要几十斤化肥。
而且太多化肥,会导致只长秧子不长根茎。
赵诚明哪里顾不上甜不甜?
个大管饱就行了。
搬完三十袋化肥,赵诚明又去隔壁仓库搬大米。
这是他每天都要完成的任务。
干完这些,他还要抽空练习射箭和火铳射击。
……
有明一朝,自洪武起,鲁王府便多与曲阜孔府联姻。
两方势力都很大,且相距不远,与其发生摩擦从而对抗倾轧,还不如联手做大做强。
如果按宏观叙事的方式来讲,从鲁恭王朱颐坦开始,鲁王府关心地方民生,屡屡出资赈灾,历代皇帝前后七赐玺书嘉劳。
朱颐坦可谓一代贤王,一辈子都在接受朝廷的褒扬。
在朱颐坦的言传身教下,诸子皆以贤明著称。
可如果将视角拉到底层屁民,乃至地方官吏,鲁王府就没那么好了。
老朱家能生,金枝繁茂,玉叶延长,皇亲国戚遍布城乡。
鲁王府宗室蕃衍,朱门比屋,服食器用,颇尚鲜华。
鲁王府历代加起来,一共封了23郡王。
因为变迁,到了崇祯十二年,还剩下11个封国,存活率为47.8%。
除此外还有数之不尽的仪宾府。
鲁王府及宗室和周遭的缙绅不断联姻,哪个家族壮大了,便和谁联姻,将郡主嫁过去。
到了此时已经盘根错节,随便牵扯都能扯到鲁王府去。
孔尚达,是孔子第六十四代孙。
他们这一支是汶上“老六支”之一,其中三支虽承袭衍圣公的孔胤植去了曲阜,剩下三支留在汶上。
孔尚达与鲁王府也是沾亲带故的,同时与现任衍圣公关系亲近。
其子孔胤峰发现自家的地被人买走了,对方还准备种植新作物。
顿时急了。
他找到了买地的人——董茂才。
“你可知所购土地乃孔宗之田?”
董茂才知道汶上大宗室孔氏,闻言吓了一跳:“这,这,小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