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等着看笑话看热闹的人大失所望。
“赵诚明果真自负盈亏,一一给人取值。”
有人马后炮:“俺早就说了,赵老爷家中金山银海,能短了你们这点银子?”
“听说是那陈良铮有能耐,早在他在衙门户房当值时,便有人传言他能点石成金……”
无论怎么造谣,明艺当铺用事实说话。
只要你有会票,便给你取值,分文不差。
伙计来寻陈良铮,焦急道:“陈掌柜,到现在也没人上门存银,可怎生是好?”
陈良铮不忙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喝茶:“稍安勿躁。南旺富商不过在观望罢了,只要有一人存银,那些兑出去的银两,很快又能存进库中。”
到了中午,路正清带人来存银了。
一下存了五千两,来到当铺门口时,路正清刻意让管家打开箱子,白花花的银子被阳光照的闪闪发光。
“咕咚!”
围观者有人咽了口唾沫。
他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路正清甚至没见陈良铮,仿佛这只是一件小事。
其实他知道陈良铮一定看在眼里,并且会告诉赵诚明。
这是在故意卖人情呢。
陈良铮听了小厮的汇报后,微微一笑:“吩咐人手,着手在东平州、滋阳县、济宁州等地开分铺!”
他不是随便开分店。
赵诚明的触手伸到哪里,就在哪里开设分店。
现在名声打出去了,正是开分店最好时机。
这几家分店开起来后,存银既可以拿来生子钱,又能拿来做生意,把风险限制在可控范围。
陈良铮感慨:“官人布局之深远,陈某弗如远甚矣!”
等周遭商贾百姓习惯会票后,明艺当铺的存银库存波动会逐渐变小,几乎相当于凭空生出一笔银子。
朝廷印钞,也是作此打算。
区别是,赵诚明以信用为本,朝廷却想空手套白狼。
小厮却不大懂,如果懂他也不可能是小厮了。
他还道陈掌柜的厉害,外面也传闻陈掌柜能点石成金,可听陈掌柜的意思,真正的幕后大佬是赵诚明赵老爷!
……
汶上县县衙大堂,
赵诚明和之前的知县李日旻做派截然不同。
李日旻喜欢在后面的二堂办公,二堂后就是知县内宅。
可赵诚明的办公地点却越来越靠前。
大堂中有些清冷,赵诚明让人在两侧生了火炉,煤火烧的很旺。
大堂中摆设刚打造的椭圆形桌子,周围摆满了椅子。
明明是断官司,可赵诚明却命人在桌子上摆了茶水点心。
要不是听说他昨天刚亲手弄死了刺客,大伙还道这代理知县软弱可欺。
赵诚明在主位,汤国斌在侧记录。
赵诚明的灰色卫衣上兀自沾着血渍,他拉出椅子坐下,将烟灰缸挪到自己面前,弹了弹烟灰说:“严大富,曹氏七房的状纸你看了,状纸内容可有造假?”
严大富苦着脸:“大老爷,小的实是活不下去……”
“砰!”
赵诚明猛地一拍惊堂木:“我他妈问你啥回答啥!”
曹氏七房家主曹尚国先是一激灵,旋即暗喜:看来这位赵老爷,还是偏向我们曹家。
严大富心中一紧,苦巴巴的点头:“俱无捏造。”
赵诚明点头:“曹尚国,你可知不只咱们汶上,整个山东,连带着河南、山陕等地连年大旱?”
曹尚国一愣:我来告严大富背逆,连年大旱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但他见赵诚明面无表情,以及赵诚明衣服上的血渍,他还是点点头:“回大老爷,小的知道。”
“这几年,一年比一年冷,倒春寒严重,粮食减产的厉害。”赵诚明冲他点点头:“严大富这类人家里丁口众多,要是全靠种地,非得饿死不可。他饿死对你有好处么?”
曹尚国有些焦急,这是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可……”
“砰!”
赵诚明又是猛地一拍桌子:“我他妈问什么,你答什么。”
曹尚国见赵诚明面色不善,而他身后的张忠武竟然手按刀柄。
他猛然想起,眼前这位可是杀的清兵都要望风而逃的狠人。
“并无好处。”
赵诚明神色缓和:“本官现在有个方案,你们双方且听。
严大富今后若有所求,先去求曹尚国。他允许再好不过,他如果不允许,而你的确有难言之隐,便来衙门求助调解。
曹尚国,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李自成、张献忠等流寇能崛起,正是因为许多类似严大富这种穷苦人家活不起了,或自愿或被逼迫从之。如果咱们汶上的的百姓也被逼出个李自成、张献忠,那你们士绅大户就是罪人。所以,当严大富开口请求的时候,我希望你三思而后行,否则悔之晚矣。
最后,严大富,你家中虽然丁口众多,庄屋容不下各房子孙,至少留下一房应付曹氏七房婚丧嫁娶祭祀等活动,其余或耕田种地,或做生意自谋出路,但不要让人家当初白白花钱。或者你有足够的银子可以赎身也行,具体再来调解。”
两人听了都有些急。
严大富急是因为曹尚国根本不可能同意他们脱离。
曹尚国急,是担心他们家的其他佃仆有学有样,今后曹家还怎么治家?
赵诚明指了指曹尚国:“严大富情亏,所以曹尚国你先说。”
曹尚国起身先给赵诚明拘礼:“大老爷,若曹家人人效仿,又当如何整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