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世珍口中得知前因后果,钟兆和安慰说:“无妨,胜败兵家常事。”
此时,一个医务兵空出手,给沈二治疗。
问题是,断的箭,连带着箭头,将沈二的腮帮子“钉”在头盔内衬上,有些难办。
医务兵说:“须得劈开头盔。”
沈二一听,一拳击打桌子上:“不!”
说出这句话,牵扯皮肉,让他冷汗迭出。
他写:头盔贵重,不可。
这一身甲胄,造价不菲。
而且除了官人,再没人能给提供材料。
没损失一副甲胄,那都是天文数字。
钟兆和急忙去给赵诚明发电报。
很快,钟兆和拿着电文过来:“官人说了,头盔不重要,现在破盔疗伤。”
沈二将脑袋低垂下去。
张世珍等人眼圈一红。
这,便是赵诚明。
这,便是官人。
……
赵诚明收到消息的时候,还没抵达汶上呢。
他是通过对讲机和中继站收到的消息。
此时,他正在历城外驿站歇脚。
他让人竖起天线,用单边带电台给宁陵回复。
此时,忽然从历城方向来了一支队伍,看穿着应当是当地的青壮或乡兵。
来人竟然是山东按察司副使,杨毓楫。
杨毓楫先让手下上前自报家门,这才打马上前。
杨毓楫先是看了看黑旗军士卒。
他之前见过张忠文,并不觉得张忠文如何了得。
但这是第一次见赵诚明。
这赵诚明从外表看上去,便是虎狼之辈,生的虎背熊腰,双目有神。
而赵诚明身旁的士卒,都是人高马大。
尤其是李辅臣,那体型实在过于惊人,毕竟两米高的人太罕见了。
杨毓楫看了看周围,喝问:“尔辈何人?”
他这是明知故问。
他要是没确认这伙人是黑旗军的话,他都不敢带人过来。
黑旗军黑旗、黑衣、黑甲,太容易辨认。
杨毓楫只有二百人,而黑旗军这边却有一千人。
赵诚明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只是静静地看着杨毓楫。
杨毓楫发现对方没什么情绪波动,不禁有些挫败,指着赵诚明问:“你是何人?”
赵庆安见杨毓楫敢伸手指赵诚明,头皮一麻,第一反应是要掰断杨毓楫的手指头。
只是他刚动,就被郭综合笑嘻嘻的拉住。
赵诚明乐呵呵说:“我是黑旗军练总,杨副使有何见教?”
杨毓楫见他自报“一半”家门,十分不爽。
“黑旗军不过乡兵,朝廷有令,不得乡兵离开乡籍,尔等明知故犯?”
今年年初,朱由检下令撤回各地的总监与分守,边务钱粮、兵马、边防、剿御等,着督、府、镇、道一意肩承。
同时禁止乡兵乱窜。
赵诚明点头:“你大可禀告朝廷,禀告陛下。我等受胶州知州调令,前赴四川剿匪。”
四川剿匪?
杨毓楫本来是来找茬的。
可没想到得到这么个答复。
难不成,是杨嗣昌听说赵诚明的黑旗军能打,所以请求朝廷调令黑旗军去四川协助剿匪?
杨毓楫皱眉问:“可有调令?”
“并无。”
“哪里来,回哪里去,待本官问明朝廷再做计较。”
他是不大敢跟杨嗣昌叫板的。
赵诚明乐呵呵的瞥了他一眼,摆摆手说:“继续赶路。”
“是!”
杨毓楫鼻子好悬气歪了。
这人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这是。
再怎么说,他也是按察司副使,而且兼任兖沂曹兵备事。
他指着赵诚明:“尔敢?拦下他们。”
赵诚明头也不回。
李辅臣冲杨毓楫和他身后那些民壮森然一笑,忽然抽出了马鞍上的骨朵:“若有胆过来,尽管试试。”
一人当关,似乎可当百军。
此时,赵诚明已经翻身上马,瞧也不回头瞧一眼。
而杨毓楫带来的民壮,根本不敢上前。
眼前这群黑衣黑甲的家伙,身上可是带着杀气。
他们却连正八经的仗都没打过。
李辅臣不屑一笑,放回骨朵。
黑旗军继续赶路。
此时,杨毓楫发现这支黑旗军队伍,骑兵至少有四百,其余人也有四轮带棚运兵车载着,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三轮和四轮车,竟然不必畜力就能行走。
黑旗军带着肃杀之气,在尘土中消失。
杨毓楫气的浑身发抖。
他冷哼一声,带人回转。
前些天从汶上回来,他给通政使司递上一封奏疏。
此时,奏疏应当到了京城吧?
杨毓楫的奏疏,递交给通政使司后,经内阁票拟,递到了皇帝的案头。
朱由检拿起一看,这奏疏上表示,汶上县的典吏架空了新任知县马如绎。
汶上在朱由检看来不过是个小地方。
只是因为赵诚明之前在那里,所以备受朱由检瞩目。
赵诚明已然把朱由检训练到了一旦看到汶上的不好消息,下意识会觉得是在扯淡。
朱由检哂然一笑,批红——下令让查实再报,不要听风就是雨。
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第二天,朝堂上。
户科给事中左懋第提出了一个疑问:“陛下,臣闻汶上等处,今已无饥馁之忧,皆赖新种耕作之利。此等济民良法,因何未能普及山东?”
吴昌时听了,好悬吐一口老血。
他之前察觉到了一些端倪,发现汶上向西,一路州县竟然没了饥馁。
而这一路,又是黑旗军当初剿寇所过之处。
他觉得有蹊跷,顺带着给赵诚明上上眼药也是好的。
但是,之前弹劾赵诚明,似乎惹的皇帝不愉快。
所以吴昌时转了几道弯,将这个疑问传到了户科给事中左懋第那里。
他的本意是,鼓动和他不相干的左懋第去做这个恶人。
谁知道,左懋第的关注点并非赵诚明和这些地方有瓜葛,而是新作物和饥荒。
吴昌时脚指头抠地,很想出来补充两句,但还是按捺住。
却听皇帝沉声说:“朕于此事略知梗概。曩者赵诚明任汶上令,创设劝农馆,课试新种。新谷须择良种而播,收成才得日增,倘胡乱栽植,反受其害。山东按察司副使杨毓楫求种遭拒,正由此故,实为误会。”
这要得益于赵诚明之前的日记。
左懋第一听,退了回去,不说话了。
吴昌时:“……”
特么的!
但吴昌时又心生疑惑:陛下为何知之甚清?还有杨毓楫是怎么回事?
之前他外甥王陛彦任内阁中书舍人,有时候,他能从王陛彦那里得到一点点内部消息。
此时王陛彦受薛国观牵连下狱了,明年会问斩。
吴昌时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决定要深挖一番。
……
赵诚明抵达汶上。
似这等千人大队的黑旗军在外行走,受到瞩目再正常不过。
但进入汶上县,却没人关注。
大家对黑旗军习以为常。
就如同在安平,没人对郑芝龙那么多兵卒感到奇怪一样。
赵诚明低调的进了五棱堡,见到张忠文。
“老张,这次你也要跟我走一趟。我去洛阳,你去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