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万仂:“官人不必与我见外。”
“咳咳……”
赵诚明竟无言以对。
他不确定这货是脑袋缺根筋,还是在这表演,还是想要愚弄他,还是想要布置什么陷阱……赵诚明并不如何信任朱万仂。
赵诚明问:“你如何能献出你父亲的银子?”
朱万仂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赵诚明的护卫赵庆安听了,被自己口水呛到:“咳咳咳……”
赵诚明沉默五秒,抬头问:“你为何愿意如此?”
朱万仂目光炯炯:“大明虽为正统,然颓势已显。流寇如野火,春风吹不熄。若这般下去,最终大明将落入建虏之手。”
“哦?”赵诚明眉头一挑:“为何不是落入流寇之手?”
“皇太极虽为敌手,乃劲敌。流寇未有能与之较高下者。”朱万仂说:“家父贪鄙,却非是汉奸,家财终将随大明陷落而付诸东流。与其便宜建虏,未如发扬新学。”
他一语成谶。
历史上,他爹带着全家殊死抵抗,全家死光,但财富没能带到地府。
“那你为何看重新学?”
朱万仂道:“非是重新学,实乃重官人之所重。”
赵诚明自诩能看懂人心。
但看不懂这小子。
脑回路迥异于常人。
他摆摆手:“你若执意如此,写下章程,递与我瞧瞧。”
“是。”
朱万仂如其他报告完的人一般,调转马头离开,给别人让位。
有人的地方,就有寺庙。
这不,有僧人来琴岛市,先去找赵尚礼报备造册,然后准备起建寺庙。
不过目前化缘的些许钱财,只够立个石碑,上面雕刻了个“禅”字,表明这里将来会有寺庙。
附近还有一排摆摊的小贩。
僧人只有十八九岁,在冷风中衣着单薄,靠着石碑发呆。
朱万仂来到石碑面前,看着“禅”字出神。
小和尚见状,眼珠子一转:“施主,何为禅?”
打打机锋,或许就能化缘。
朱万仂瞥了他一眼,指着一个做韭菜盒子的小摊贩问:“你瞧那韭菜盒子,韭菜翠绿,鸡蛋黄润,以豆油调和馅料,面皮烙的焦脆,其内却鲜嫩多汁……你,想吃么?”
小和尚本就饿,被朱万仂这么一描述,“咕咚”咽了一口口水,猛点头:“想。”
他以为施主要施舍呢。
然而朱万仂说:“这,便叫作——馋!”
小和尚满脸悲怆的指着他:“你……”
朱万仂去给他买了个韭菜盒子,小和尚狼吞虎咽。
朱万仂说:“出家人饿极了也要吃鸡子。可见人饿极了,什么事都能做的出。可救世者,唯官人也!”
小和尚不懂,只顾着吃,满嘴流油。
却说董茂才去找勾四,让勾四指出在辽东加入黑旗军的士卒。
董茂才选人自有属于他的一套章程。
他将这些辽东来的士卒分开,每个单独问几个问题。
最后,董茂才相中了一个叫杨成甫的老兵油子。
这人还会看天气,是活着的天气预报。
另一个叫田明,这人比较矫情,喜欢煽情。
董茂才要遣人去辽东打探消息,佥选的人也未必都是辽东人。
他觉得暂时选这两个人就足够了。
李展鹏配合董茂才挑完人,说:“营长,董先生,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见大家都管董茂才叫董先生,他也叫。
但他不知道董茂才的具体身份为何。
除了一些汶上老人,没人知道董茂才是干什么的。
勾四点头:“去吧。”
驻辽黑旗军下船后,为战死士卒下葬后可以自由活动。
李展鹏一溜烟跑回了港口,上船。
黄远山还没下船,他奇怪问:“李排长,旁人都急吼吼下船找乐子,你来此作甚?”
李展鹏清清嗓子,不怎么自在的说:“船长,我有些私人物件落在此间,是一口箱子,能否遣人帮我抬下船?”
黄远山点头:“自然可以。”
他安排了两个桅工和两个绞车工,帮李展鹏去抬箱子。
李展鹏在前面走,四个人抬着箱子下船。
有个桅工笑嘻嘻的说:“李排长,这口箱子怪沉地,可是装了什么货?”
李展鹏吞了吞口水:“自高丽采买的土产,非是货物。”
船员可以带些土产,但要说是货物是犯忌讳的。
桅工和绞车工狡黠一笑。
水至清则无鱼。
有些事,黄远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跑船辛苦,有人夹带私货跟着喝点汤也无可厚非。
等箱子送到地方,李展鹏打开箱子。
里面蜷缩着个女子,正是金秋珠。
金秋珠蓬头垢面,却难掩美色,此时已经快要虚脱。
她以手遮面,遮挡刺眼的阳光。
李展鹏见状自责不已。
但又没办法。
“到了,到了,出来吧,当真苦了你……”
李展鹏喋喋不休,想要拉金秋珠一把。
金秋珠却胡乱挥舞手臂抵挡,叽里呱啦的叫了一通。
李展鹏手足无措。
金秋珠踉跄从箱子里站起,推开李展鹏,打量四周。
看见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建筑,金秋珠先是惶恐了一阵,旋即又兴奋起来,对李展鹏说了几句。
李展鹏只知道她说的应当是疑问句。
李展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为了哄她开心,只能假装听懂点头。
金秋珠立刻开心起来。
……
赵诚明回清沟村仓库,将赵纯艺拉了过来。
赵纯艺说:“哥,你把仓库里那一箱子材料给我拿过来。”
赵诚明问:“哪个?”
赵纯艺:“写英文silencer的那个箱子。”
赵诚明看见了,拿箱子的时候,还嘀咕了一句:“沉默者?”
赵纯艺:“……”
她懒得解释。
她说:“借几个护卫,我出去一趟。”
赵诚明:“赵庆安!你陪她去。”
赵庆安:“是。”
赵诚明坐在仓库里,取出纸笔,开始写信。
这信是写给杨国柱的。
杨国柱之前给他写信,他一直没回。
那天洪承畴和他低语私话,说了要召杨国柱去辽东。
赵诚明便想着给回一封信。
辽东诸将,能争取一个是一个,争取不了也不亏。
而赵纯艺呢,她自己最得意的技能,并非是操作各种机床,不是医术……
而是驾驶、骑马和射击这些。
可这些又不是她最擅长的。
就如同一个人的绿泡泡名字,叫“天道酬勤”的,通常很懒;叫“孤独的狼”的,天天骚包卖弄恨不能钻女人堆的老油腻;叫“向钱看向厚赚”的,通常是穷鬼……
赵纯艺骑马,带着赵庆安和另外两个护卫,跑去找魏承祚。
“魏叔。”赵纯艺跳下车,叫了一声。
“使不得。”魏承祚吓了一跳:“大小姐叫不得。”
“行。”赵纯艺点头:“魏叔,有没有一条河,这条河不用太大,但水流要常年不断,雨季不淹,旱季不干。这条河,上下游有垂直落差,就是那种会自然而然往下冲的陡坡,落差可以是3米到5米。下游必须有一段平缓的水段,这样方便泄水……”
赵纯艺描述了一通。
魏承祚苦笑。
这一声“魏叔”叫的亲切。
但毕竟身份有落差,不能随便叫。
但他纠正无果,也不好一直说。
他想了想:“有!”
赵纯艺眼睛亮起:“如果,我想要挡一小段水,长度也就是两三米那样,高度,嗯,比河面高处半米。底部要能防漏,相当于一个矮堰,窄一些,直一些,还要陡……你看,这是图纸……”
其实就是用矮堰拦水,让水流的冲劲更足。
然后留出机坑。
魏承祚一边看图纸,一边听赵纯艺讲解,片刻他笑了笑:“若大小姐要造这个,三两日即可完工。”
赵纯艺惊呼:“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