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展鹏就要呵斥：“你……”
勾四缺拦住李展鹏，问俘虏：“你为何想要留下？”
“小人本是中后所人，春日之时为贼所掳携至沈-阳，被分到了西鞑子部落。后数经辗转到了义州。尔后贼酋发兵换班，小人先盖房子，后随其余青壮充入营中。小人亲眷已不知所终，现今无家可归。”
见有人跪地求收留，又有十余人跪下。
勾四沉吟五秒：“都起来了，既然你们愿意跟着，李展鹏，分他们马匹。”
于是队伍里多了十几人。
剩下俘虏一股脑跑散。
勾四带人回杏山堡。
以往，赵诚明身边有亲卫老排跟随。
赵诚明很久没有独行，忽然有种卸掉身上重担的错觉。
起初来明末，求生为第一要务。
这个目标早已实现。
身上负担却越来越重。
有时候，他感觉命都不属于自己了。
让勾四他们离开，的确主要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
但也是想要一些独处的时间。
赵诚明喜欢吃牛肉板面，让赵纯艺点了一份，加了豆皮、鸡腿、鸡蛋、丸子、香肠，额外加了三块钱的面。
赵诚明端着面碗出门，和山东人一样蹲在门口吃面，看着人来人往。
路过的明军士卒各个吞咽口水。
赵诚明不管他们。
这顿饭吃的格外香。
他一边吃一边思考。
清军得知齐家堡被抢，无非两个反应。
第一是拼命夺回来，第二是眼见不可为暂时退军另谋出路。
宁锦防线地图，赵诚明已熟记在心。
清军若是放弃长岭山，从别的地方来，第一是五道沟，第二是亮马山。
赵诚明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掌握大军，要如何破局。
他觉得他会轻装简行袭扰塔山，或干脆去宁远。
这不对，因为清军胆子再大，但他们没有“黑科技”装备。
人少了，没把握有效袭扰；人多了，则动静太大。
去掉黑旗军的各种元素后，赵诚明能想到的是派遣左右两路绕路，中军继续翻越长岭山，三路并发，给明军施加心理压力。
如果成了最好，不成就原路退兵。
但多半明军心理压力更大。
赵诚明拿纸巾擦干净嘴，将外卖盒送回现代仓库，起身去找尤捷，将他想到的告诉尤捷。
尤捷摇头：“君朗有所不知，贼虏若绕路亮马山，难免担忧吴、刘二总兵出城截击；若绕路五道沟，则担忧松山出兵截击。”
当然，以上都是赵诚明猜测。
他毕竟没有率领大军团作战的经验。
“尤将军说的有道理。”赵诚明点头：“不过我认为应当去信警告一下松山杏山。”
“嗯。”尤捷没拒绝好意。
只是当他遣人去松山，却得知洪承畴已经抵达杏山，并且传令祖大弼率祖泽远、葛朝忠、戴明、张凤翔、崔仕杰、署抚慰营事祖泽沛、署标右营事王国栋等一干人提前去五道沟布置。
洪承畴坐镇杏山，遣总兵吴三桂、刘肇基两镇去亮马山布防。
刘肇基以大车阵防守为主，吴三桂策应。
尤捷吃了一惊：“督师竟与赵君朗不谋而合？”
他将消息告诉赵诚明。
赵诚明笑了笑，没说话。
因为此时如果夸赞洪承畴，也相当于夸自己。
这样太败人品，赵诚明能控制住表现欲。
尤捷见赵诚明沉稳至此，丝毫没有得意，心中好感更盛：“君朗真乃当世人杰。”
行可仪表，智足决疑，信可守约，廉可分财，作事可法，出言可道。
是为人杰。
赵诚明抱拳：“尤将军过誉了，赵某比之诸位将军差远了，不足为道。”
他表现的很虚心，还跟尤捷讨教一番战阵之道。
尤其是战略层面的。
尤捷肚子里的东西乏善可陈，拿洪承畴的一些过往战例做比喻讲了讲，赵诚明连连夸赞。
夸赞他说得好。
给尤捷夸的老脸都红了。
尤捷的亲丁诧异，从来没见将军说过这么多话。
一时竟引赵诚明为知己。
赵诚明公关社交能力，远超行军打仗。
晚上，赵诚明给房门和窗户做了简单的警报系统，睡下。
翌日早，他吃了一碗混沌，几根油条，五个茶叶蛋。
罕见的没有锻炼。
赵纯艺给他发消息：【我在锦昌堡、娘娘庙、杏山、松山、塔山、宁远、笔架山，这些地方联系到了仓库。你认为有必要全都租下来么？】
她说的是明朝的地名，但指的是对应这些地方的现代仓库。
赵诚明回复：【贵不贵？】
赵纯艺：【比起青岛可便宜多了。只有笔架山那边仓库稍微贵一些。】
赵诚明：【那就都租下来，但是至少签两年合同。】
能不能守住宁锦防线，就看未来两年了。
赵纯艺：【好的。】
赵纯艺不差这点钱。
赵纯艺又说：【你让我买的箭到了。】
【好得很。】
此时，尤捷过来，告诉赵诚明：“君朗，清军未退，其大军正过长岭山，不过午时即至。”
如果他们不来，赵诚明就走了。
来了，那就会会他们。
顺便亲身参与大军团作战。
他问：“如何应对？”
尤捷说：“洪督师有命，我等以大车布于长岭山口，三面严整环向，虏至则以火器循环频击。长岭山路窄，炮到贼阵则开一路，饶是精骑亦不敢骤出。”
乍听上去没问题。
但是赵诚明说：“我听闻建虏携带了十六门天字号大将军炮，别的炮亦不在少数。他们居高临下打击，咱们能挡的住？”
尤捷面色微变：“这……”
赵诚明取出一张纸，拿中性笔大致画出长岭山出口，两侧山壁走势大致画出。
他对尤捷说：“三面环合，看上去万无一失，但只要建虏的大将军炮轰击，我军难免死伤严重。不若两面合击，于此处、此处布置火炮。若是建虏不出，只是炮击，咱们按兵不动，山壁会阻挡炮弹。若建虏出山，我军两侧炮火足以无死角射击。大车楯车则部署于此处、此处、此处，可防止敌军火炮，又能防备建虏精骑冲锋……”
这就好比是立体的五棱堡。
赵诚明画出了清军的炮击立体死角。
如果清军用的是迫击炮，那这种布防没卵用。
问题是清军没有……他们只有前装滑膛炮，只能平射，即便抛射，也无法做到迫击炮的角度。
尤捷眼睛一亮：“君朗大才！”
赵诚明这次没有谦虚，也没时间废话：“如此尤将军与王将军尽快布置，迟则生变。”
“好。”
尤捷跑着出门，出门又折返，带走了赵诚明画的那张纸。
赵诚明笑了笑，负手出门。
沿途士卒将官都敬畏的跟他打招呼。
有人称呼他“知州”，有人管他叫“将军”，十分混乱。
赵诚明微笑回应，登上堡墙，远眺长岭山方向。
他在堡墙上溜达了一个小时，时间来到十一点左右。
轰轰轰……
清军果然在山上开炮。
炮弹在长岭山口落下。
如果此时明军三面环合，大车也未必能挡住炮弹。
赵诚明拿着望远镜查看，根据炮弹跳动的距离大致推算，清军应当在距离不到2里处。
有的炮弹在两侧山壁跳动，从明军头顶飞过。
明军阵中，王廷臣脸色白了白：“赵君朗果有先见之明！”
若非赵诚明提醒，这次恐怕死伤惨重。
尤捷点头：“赵君朗颇有才略。”
或许是见在山上发炮没有效果，豪格下令进攻出山。
按时间推算，左右两翼兵也应该到了。
但豪格不知道，洪承畴预判了他的预判，已经提前部署拦截。
或许是因为看见长岭山出口没人，只有远处才有大车阻拦，豪格大胆的派出了精骑冲锋作为前锋出山。
骑兵排成纵队，慢慢加速。
眼瞅着即将出长岭山之时，忽然……
轰，轰，轰，轰……
明军在山口处斜着发炮交叉打击，是豪格万万没料到的。
他毕竟没学过几何，没研究过空间结构。
他那个脑袋，是想不明白为何己方炮火打不到人，对方却能打到他们的。
前面冲锋的骑兵惨了，明军在三四百米外发炮，炮弹集中覆盖，还挺准的。
仅仅一轮炮，打的豪格眼睛都红了。
图尔格甚至不等豪格下令，直接命令惊魂未定的前锋返回。
而山下，王廷臣和尤捷喜上眉梢。
王廷臣高呼：“赵君朗，真乃旷世奇才！”
齐家堡这边打的顺风顺水。
然而亮马山处，刘肇基和吴三桂竟然没拦住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