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如此。
刘肇基怏怏。
其他人兴致也不算很高。
洪承畴见状又说:“我会上疏陛下,请调旁近之边军,合关内部卒十五万以备战。所谓师行粮从,必储足支一岁之粮,然后可议用兵。此事我亦禀报陛下。”
众人咸从之。
这一战,曹变蛟得到火器与骑兵配合的战果鼓励,积累不少经验。
当然,清军也开始调整战术。
其实这一战,多尔衮打的同样可圈可点,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但皇太极却不满意。
总的来说,是清军败了。
皇太极口头上恶狠狠地训斥了多尔衮。
……
于清慧到汶上,通常是碰软钉子。
王厂干跟她笑嘻嘻的:“于助理千里迢迢来汶上,王某自然不能不有所表示。这样吧,王某精于唱戏,便亲自给于助理上演一出《铡美案》。王某演的包青天,那叫一绝。”
于清慧:“……”
她震惊于汶上县百姓安居乐业。
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就有些夸张。
但说百姓的状态和心气,那是真的高。
敢想么?一个工匠成天捧着报纸读的津津有味。
敢想么?农户也能侃侃而谈讨论时政。
敢想么?此处道路四通八达,都是石条路,轧的齐齐整整。
到处都有班车。
路旁有木牌,牌子上写着站名,想去哪都行。
人人有身份证,不必路引,各处通行。
不止于汶上,东平、滋阳、郓城、宁阳、曹州、曹县、城武、考城……
这些都是赵诚明的地盘。
身份证通行。
这一切要从汶上开始,汶上是核心。
北边的东平州不行,南边的济宁州不行,西边的兖州府附郭县滋阳也不行,必须是汶上。
可汶上的管理者,是个经常登台唱戏的不着调的主。
你敢信?
于清慧想说正事,结果王厂干就嘻嘻哈哈插科打诨。
正事别想说一点。
于清慧去东平州找汤国斌。
汤国斌倒是很正经。
却正经的过分了。
于清慧说什么,汤国斌都很慎重的表示:“不可,切不可操之过急啊,贸然改制,只怕会引发骚乱。”
于清慧皱眉:“内部改制,对民众冲击很小,能有什么骚乱?若东平州衙各吏有所不满,于某自有办法炮制他们。”
汤国斌更是摇头:“不可不可,官人每收一地,便要大动干戈,此事不可过甚,物极必反……”
汤国斌给于清慧讲了好大一堆道理。
无论于清慧怎么说,汤国斌都有理由反对。
或许汤国斌并不是反对她,或许汤国斌是真的怕乱。
连这三处都没有摆平,于清慧自然也不必往西去。
她用了几日时间,查看了赵诚明当上汶上知县至今的所有资料。
“官人白手起家,短短时间内打下的这一片基业殊为不易。”
似于清慧这种莫得感情的人都懂得共情了,可见是真的佩服赵诚明这两年所作所为。
只是事情还是要办的。
于清慧热衷权力,同样精于谋划。
王厂干、汤国斌这些人很难动。
此时动了他们,恐怕会让手下对赵诚明寒心。
于清慧不得不考虑这点。
很快他找到了突破口。
而且还是两个突破口。
她先是去五棱堡,视察军工厂。
“胡厂备看看这份资料。”
于清慧将文登军工厂的开支、产出数据拿给胡脱匠看。
胡脱匠眼睛花了,要先戴上老花镜。
他腿脚也不利索,风湿严重,走路一瘸一拐。
精力更是不济。
他慢悠悠的拿过资料后仰着头离得远些看:“于助理这是何意?让老朽看此作甚?”
于清慧又拿出一份数据:“这是五棱堡军工厂数据,你对比便知究竟。”
胡脱匠这一对比,面色变了:“于助理此为何意?”
差距有点大啊!
于清慧面无表情:“官人首重才能效率,能者上弱者下。胡厂备落后高厂备远矣。胡厂备可有话要说?”
胡脱匠脸色铁青。
被一个女子给威胁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愤怒道:“老朽自官人任巡检时便追随左右,从无到有建起军工厂。老朽……”
于清慧打断他:“没功劳有苦劳?”
胡脱匠:“……”
他倒是没想要这么说,但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于清慧说:“你老眼昏花,腿脚不便,精力不济,这些且不说。单说你古板,不与时俱进,便是大问题。高厂备每日上值五个时辰,晚上还要读书学习,数学物理化学无有不精。你呢?你退休有高额退休金,官人自不会亏待你,别拿苦劳说事了行么?”
胡脱匠面色微变。
生气归生气。
但程六指的徒弟高岩给他的威胁也是实打实的。
于清慧继续说:“若不与如意房接洽改制,五棱堡军工厂地位只怕要被文登军工厂取代。若积极改制,你方有一线生机。”
胡脱匠脸色数变。
被此女拿捏了,丢人。
不听劝,则可能真的会被高岩取而代之。
现在总厂备一职还没确定呢。
胡脱匠内心挣扎,最终叹息:“老朽配合于助理便是。”
于清慧嘴角微不可查的扬了扬:“如此甚好。于某要在这军工厂遴选如意房办公室主任人选,还请胡厂备配合。”
“老朽配合便是。”
之后于清慧又去找了董茂才。
对待董茂才,于清慧并没有拿数据什么的说话。
董茂才很优秀。
于清慧看过他的资料,这人原本是市井闲汉。
潦倒,无能。
最初时给赵诚明“收破烂”。
后来给赵诚明看管五棱堡工地。
只因为董茂才有个好妻子,不断给予鼓励,让他读书,让他踏实做事,改掉那种市井出身小家子气和爱占便宜的秉性。
后来董茂才竟然一步步爬到了公关厂厂备。
董茂才不负所托,干的有声有色。
他甚至将另一个市井闲汉也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人才。
那人叫卢能,现今游走在西边搜集情报。
于清慧知道,这种稳扎稳打的从底层混出头的人很难对付。
然而,找到董茂才的时候,董茂才却表示:“董某愿配合如意房改制,公关厂愿配合如意房改制。”
这打了于清慧措手不及。
董茂才是搞情报的。
如意房刚建立那天起,他就知道了。
他对于清慧的了解,或许比于清慧自己对自己的了解还深刻。
于清慧皱眉。
她不喜欢事情脱离自己掌控。
她都做好各种对策了,结果就这?
她冷冷说:“不止如此,如意房要撤董厂备的职。”
说完,她死死盯着董茂才,想从他表情里瞧出些端倪。
董茂才腰背挺直,起身,打开折扇扇面按住胸口,郑重说:“董某荣华,皆为官人所赐。若官人想要撤职,董某自然听从,绝无怨言。”
于清慧直接惊了。
赵诚明手底下的元老,得到的权力,轻易不肯放手。
而且他们瞧不起她这个女子掌权。
在文登的时候,她也要等那场官司作为切入点来整治张榕才行。
这是她见到的第一个毫不犹豫交权的厂备。
于清慧:“好!”
她忍不住叫好。
她起身,低声说:“撤职,是为了转移董先生去胶州。今后公关厂欲设总厂备,姓名不可为外人道,将无人知晓董先生为公关厂总厂备。”
言下之意——明贬暗升。
董茂才合上折扇,脸上也无得意与欣喜,只是拱手:“官人但有差遣,董某无处不可去。”
“好!”
……
琴岛市。
码头役厂工人忽然有人惊呼:“好大一艘船。”
正在卸船的码头工人转头望去,果然好大一艘船。
他们正在卸火炮。
炮管和炮架是分开的,要用人力吊机吊起,然后拖拽上码头。
这些火炮是要安在船上的,为文登军工厂打造。
武兴也在。
他有望远镜,端起来一看:“是镇海号!大伙勿惊,是官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