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海盗猖獗,那会儿熊文灿任两广总督,想用郑芝龙剿灭刘香。
但许多人却觉得郑芝龙是刘香的旧部,所以用郑芝龙不妥。
可曾樱却以全家百口性命做担保,力荐郑芝龙,这才剿灭海上巨寇刘香。
郑芝龙因此很感激曾樱。
可见,曾樱并非迂腐之辈。
相反,他知人善用,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仔细了解过赵诚明。
此人还是个巡检的时候,就能带着乡兵抵御清军,战功卓著。
任知县,将汶上治理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不可谓不亮眼。
考绩第一。
后来更是带着乡兵一路向西挺进,将沿途土寇尽数剿灭。
然而却没有因此得到应有的提拔,反遭人弹劾,平调到文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或许是此人觉得不甘心,于是主动提出自掏腰包给陛下重开胶莱河。
曾樱的理解是:此人是当世数一数二的能吏,只是不通官场之道,而且是驴脾气,所以要顺毛捋。
他说:“我听人说君朗改建文登盐滩为盐田,产出更甚从前?”
赵诚明也是奇葩了。
曾樱是登莱巡抚,而赵诚明却分别在登莱二府任官。
登州府任文登知县,莱州府视篆胶州知州。
赵诚明屁股沾着椅子边,汇报工作:“只因有盐枭作祟,改盐田一为朝廷增加官盐,二为防备再有盐枭滋生。”
“嗯,不错。”曾樱点头:“君朗设役厂收抚饥民,全活万计,此仁政之举殊为可嘉。今北方大旱赤地千里,百姓流离失所,登莱二府亦遭此劫,饿殍相寻,民生凋敝。古云能者多劳,本抚有一议欲托于君朗。”
赵诚明赶忙起身,拱手问:“抚台但有差遣属下无有不应。”
做人就是这样。
人家抬举你,你也要还之以礼。
否则今后谁还愿意搭理你?
只是,赵诚明话说的敞亮。
若是曾樱提出很过分的要求,那赵诚明是断然不会答应的。
比如说,曾樱让他交出黑旗军,这种事想都不用想。
曾樱说:“某闻君朗在胶州设役厂,浚胶莱河正需役力数万。今欲下檄登莱各州县,令有司悉将境内饥民送赴胶州,以工代赈。此请于君朗,或有逾分,然登莱饥民流离道途,若坐视不管,非沦为盗寇,即填于沟壑,二者皆非某之所愿。君朗若有难处,尽可直言,凡州郡调度、粮秣支给诸务,某身为巡抚,必全力为君朗周旋解决。”
赵诚明:“……”
山东六府,济南、兖州、东昌、青州四府为重灾区。
登州、莱州二府为轻灾区。
崇祯十三年,登莱二府的总人口数没有统计,但赵诚明此前推算过,大概能有个一百万人左右。
根据此前汶上役厂统计,重灾区的流民比例,在13%-19%之间。
看上去好像还可以。
但实际上,流民流动,往往抱团。
所以走到哪,都会给当地带来巨大隐患。
轻灾区的流民比例,大概在9%到12%之间。
那么也就是说,登莱二府的流民加起来有10万之巨。
当然,实际上可能没这么多。
很多饥民已经饿死了。
还有许多人已经流窜到别地去了。
兖州府就收容了不少来自登莱二府的饥民。
可即便有三五万人,一下子涌入胶州,赵诚明目前也无力承担这些粮食。
曾樱见赵诚明面露挣扎:“哎,罢了,不为难君朗了。”
他也知道这要求过分。
人家自掏腰包重开胶莱河,恐怕已经力有不逮。
现在将登莱二府的灾情,一股脑塞给赵诚明去处理,的确是有些过分。
他以为赵诚明内心挣扎,实际上赵诚明在思考。
胶州是缺人手的。
汶上差不多饱和了。
文登太小,恐怕容纳不了太多人。
赵诚明思考这些,不是为了应付曾樱的要求。
单纯是考虑自身利益。
曾樱见赵诚明沉默不语。
他重新坐回椅子。
又是叹口气。
赵诚明却说:“我答应曾公收纳饥民。但有几点。”
既然曾樱说了,有难处尽管说。
那赵诚明自然不会惯着他。
曾樱眼睛一亮:“君朗但说无妨。”
如果解决了饥民问题,登莱二府可恢复元气,整治起来也容易的多。
而且这都是政绩。
赵诚明说:“单单是胶州无法收纳如此多的饥民,单是文登也不行。我设役厂,首要在于各处设典吏配合行事。因此,须得在宁海州设典吏或主簿,替换原有典吏。”
曾樱捋须道:“可。”
赵诚明笑了。
只要允许在宁海州安插他的人手,那宁海州以后就姓赵了。
赵诚明继续说:“饥民不能一次性收容,要分批次。而且要向各处输送。胶州,文登,宁海州。”
“可。”
赵诚明又说:“想要养活如此多的饥民,非海运运粮不可。所以我要投建船厂。船厂设在两处,其一为蓬莱,其二为胶州。曾公须为我搜罗和招募船工,并允许船工迁往胶州。”
船工许多为官匠,世袭的,不能轻易流动。
赵诚明要在琴岛市造船厂,非得征求登莱巡抚同意不可。
曾樱想了想:“可。”
这些问题对他而言都不大。
赵诚明大喜,他继续说:“收容饥民,安顿饥民,势必会分散精力,一定程度上影响胶莱河施工,若有人弹劾,望曾公为我周旋一二。”
曾樱沉声说:“疏胶莱河也好,收容饥民也罢,皆是为国为民,君朗尽管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