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赓看完后,抬头,皱眉说:“可国朝之初,便让卫所屯田,开辟屯田都是有成数的。”
当初老朱想的很好,当兵的屯田,解决了自己的吃喝,还能出去打仗。
只是没料到后期弊病丛生。
这些屯兵要么成了农户,还不能挪地的那种,而且屯田也不属于他们。
屯田像是千总的私产。
更多的屯兵成了将官的私奴。
不能走,不能打,世世代代如此,连饭也吃不饱。
赵诚明说:“世人皆知卫所已经没有兵了。上下青岛村我是一定要占的,浮山所必须予以配合。我能拿出不少于此间的田产置换已经仁至义尽。”
赵诚明软硬兼施。
再加上之前打上一场。
毛赓有些无措,望向了邢国玺。
邢国玺略作思忖:“本官自会上报朝廷,不令尔等难做。”
这是对毛赓说的。
一旁的赵庆安闻言恍然。
怪不得官人要留这个登莱兵备佥事在胶州。
原来官人深谋远虑,早就想好了让此人背书。
公冶统看着赵诚明目光闪烁。
亏得他之前自作聪明,还想要糊弄赵诚明来谋权谋利。
可赵诚明并非单纯的莽夫将军,也不是纯粹的文官。
他能洞悉一切,提前布局,同时武力值惊人,不惮于杀人震慑。
要是真的在赵诚明面前玩什么猫腻,被他知道了,恐怕下场惨淡。
而代表即墨蓝氏的蓝再茂此时也开始对赵诚明打怵。
新来的知州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赵诚明神色郑重,似乎还有些无奈的对邢国玺说:“刑佥事也知道,陛下等的急了,朝中大臣不时地弹劾赵某。实在没时间等待刑佥事上奏朝廷后再等朝廷降旨。是以,此事不容商议,必须置换。刑佥事也不必担忧,只需如实上报,一切罪责由赵某一力承担。”
邢国玺最怕这个。
他热血上涌,脸红脖子粗道:“赵知州一心为国,岂能让你独自担责?如此便定下,邢某愿为赵知州担责。”
赵诚明急忙说:“不可不可。刑佥事有所不知,赵某与陛下相交莫逆,陛下至少不会杀我。贬官什么的,赵某不在乎。刑佥事千万不要冲动。”
与陛下相交莫逆?
我焯!
毛赓、蓝再茂、龚雪如和刚有些醒转的蓝再兴听了都打了个激灵。
这是真的么?
众人看向赵诚明的表情都带着点畏惧了。
邢国玺:“……”
赵诚明继续道:“便如此说定了。”
然后他对魏承祚招招手:“魏厂备,可以开工了,一刻也不能耽搁。”
魏继祥微微一笑。
他就知道。
没有官人解决不了的事情。
这次结果是好的,双方只是挂彩,有伤无亡。
魏承祚立刻带人开始干活。
农田什么的自然也是踩踏。
一旁看热闹的卫所兵满脸心疼。
赵诚明又说:“今岁已经种的田被毁,也不能让大伙饿了肚子。州衙被典吏逢英贪墨的不剩一分银子,赵某自掏腰包给大伙购置米麦,以度青黄不接之时。毛守备部下汤药费,赵某全包了。”
说着,他对公冶统说:“开条子,给粮给银。”
公冶统:“属下这就去办。”
毛赓无话可说。
给不给汤药费在其次。
赵诚明堂而皇之说他跟陛下相交莫逆,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他得罪不起赵诚明。
此次出丑,算是白出了。
场子自然也找不回来。
只有蓝再兴郁闷。
因为他才是浮山所的千户。
但是好像他这个当事人没有一点发言权,还挨了一顿揍。
蓝再兴心想:等赵诚明出血放粮,先侵吞半数再说。
周围看热闹的卫所兵也猜到了,到他们手里的粮不会太多。
于是各个仍旧愁眉苦脸。
然而,赵诚明马上就对公冶统说:“为保浮山所兵卒得以活命,定要将粮食如数发放到每个人手中。”
蓝再兴:“……”
而周围的卫所兵听了各个两眼放光。
公冶统:“属下领命。”
邢国玺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蓝再兴。
蓝再兴叫道:“这不合规矩。”
周围卫所兵听了又开始蔫头耷脑。
然而,赵诚明凛然道:“为何不可?难道你想要侵吞米粮?他们都快饿死了,你竟然还惦记着那点粮食?”
蓝再兴:“你……”
卫所兵再次双眼放光。
他们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
赵诚明说的没错。
他们也快饿死了。
今年有大批的卫所兵逃亡。
不逃就是个死。
留下来的也好不到哪去,或许只是因为跑不动而已,又或许是知道跑了也是个死。
公冶统知道,赵诚明是在离间卫所兵和将官的关系。
他眼珠子一转,大声道:“官人,这些人此前可是殴打役厂民夫,咱们不必管他们死活。”
浮山所的兵闻言面色惨白。
赵诚明笑了。
这公冶统真是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