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贵廷让众人换弹,但没有下令继续开枪和追击,他们开始捡弹壳。
弹壳是铜的,能回收就回收,除非战事紧急。
向贵廷指了指城门:“进城!”
边斗摩托车队进城。
他转头看向骑车的吴浩然:“不错,至少你没有紧张和犹豫。”
他知道吴浩然经历的战阵比较少。
杀人和拼命是需要勇气的。
吴浩然闻言,有种被夸奖后满足的欣喜。
黑旗军的黑骑所过之处,百姓纷纷避让。
向贵廷让他们同时感受到两样东西:杀戮和信用。
说十息就十息,十息之后便以武力驱逐,勿谓言之不预。
向贵廷说到做到。
此时公冶统带着高宏图等人下了城楼。
向贵廷深深看了一眼公冶统,他觉得这人心眼太多了。
刚刚应当是公冶统做决定,公冶统却将决定权交给向贵廷,如此更方便推卸责任。
向贵廷是这样想的。
“官人让我佐助你整顿县衙各吏。”向贵廷看向各级书吏皂吏还有捕快:“官人说了,时间宝贵,每小时都有流民饿死病死,没时间磨合,所以不听令的人要么辞退,要么杀了。”
他故意当着众人面这么说的。
此言一出,县衙各级胥吏身体抖了抖。
高宏图皱眉:“如此不妥。”
向贵廷目光如电,先看公冶统。
见公冶统没表示,他才不客气的对高宏图说:“有什么不妥,跟那些死去的流民和百姓说去吧。”
收买缙绅人心是官人的事。
他犯不着客气。
高宏图:“……”
公冶统这才站出来:“诸位,胶州疫病大行,如今当守望相助,快刀方可斩乱麻。城外有乱民尸首,须得在天热前收拾妥当……”
他让差役先去城外收尸,然后张贴布告安民心,之后让高宏图和法若真等缙绅协助,奔走告知各处百姓衙门会为其诊治疫病。
公冶统还是有些手段的,向贵廷震慑住衙门各吏后,公冶统迅速开展工作,让所有人动起来,安排的井井有条。
向贵廷眼睑低垂,心中冷笑:此人气局褊盈功名躁熟,有些手段,但是依着官人的性子,此人若不收敛,将来必然会被收拾。
向贵廷将手下众人聚集起来,商议招兵和练兵事宜。
向贵廷说:“咱们黑旗军招人,向来是从役厂中遴选。可我瞧了,胶州十室九空,魏厂备想以工代赈,怕是有些难度。况且还要防疫。此外,这几日我打听过了,青岛湾附近的田产皆为浮山所屯民所有,官人要征地怕是不易……”
浮山所,全称为——浮山备御千户所。
归鳌山卫统辖。
也就是说青岛湾那些土地属于鳌山卫浮山所。
胶州副本难度颇高。
赵诚明要开发青岛湾,需要大量的役厂人员。
但现在一时半会招不齐人。
不是没有流民,是流民都跑了。
太分散了。
这样一来,即便继承者找到了足够人手,一时半会也无法拨给向贵廷选拔黑旗军新兵。
黑旗军不成规模,守着这么大的地盘难免吃力,还要跟地方卫所和营兵对抗。
所以向贵廷让大伙想想招兵的办法。
“此一时彼一时,非常时期用非常之法。”向贵廷提醒大伙。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
有人说去卫所挑兵,即墨营不就是从卫所挑兵么?
但很快遭到反驳。
人家卫所为何要配合黑旗军征兵?
有人说跟魏承祚抢人。
反正大家又不是一个部门的。
让魏承祚自己头疼去吧。
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多半不靠谱。
向贵廷看向了吴浩然。
吴浩然面露思考之色。
向贵廷问:“浩然,你有何想法?”
“我?”吴浩然有些紧张慌乱:“我,我只有些浅薄之见。”
向贵廷见他十分不自信,问:“那你说说你的浅薄之见。”
众人闻言皆笑。
吴浩然赧颜说:“与魏厂备抢人自然是不妥的。胶州有许多人害了病,等官人治好他们,咱们从中遴选士卒即可。如此一来不必与魏厂备抢人。”
众人皆笑。
“馊主意。”
“你瞧俺壮的跟牛一样,岂会害病?害病之人,如何能入黑旗军?”
“是极是极……”
吴浩然挠挠头,闹了个大红脸。
向贵廷却问:“只是如此么?若还有什么便细说。”
吴浩然壮了壮胆子说:“向队长,我听袁排长说过,士卒首要是听令行事,令行禁止。人吃饱饭,勤于打熬是会慢慢变得强壮的。武艺也可后天练习。咱们首选那些听令行事之人,其它慢慢熬练。”
袁排长是袁别古。
李辅臣和勾四比较高冷,张忠武脾气暴躁冲动,只有袁别古平易近人,所以士卒愿意跟他打交道。
向贵廷拍拍吴浩然肩膀:“浩然说的对,试试又何妨?”
既然向贵廷发话,别人都无话可说。
向贵廷在黑旗军中威信很高。
他是那种表率型将领。
无论什么事,自己先做到,然后再要求士卒去做。
别人需要站一个小时,他就站两个小时。
别人可三十步射靶,他便要求自己能在四十步射中靶子。
所以大伙都对他心服口服。
在汶上黑旗军中,向贵廷就是腾跃兵队长。
如果不是被赵诚明调到胶州,他肯定还要被提拔的。
……
文登也收到了武兴送来的粮。
粮船在黑水河的入海处,被纤夫拉着逆流而上,然后到城南的抱龙河分叉,抵达文登县城。
这次运来的粮食一共有四千石。
张榕很重视,亲自来接船。
周围全是围观的百姓,对着挂硬帆的沙船指指点点。
“赵知县从淮扬一带采买了米豆。”
“如此多的粮食,要多少银子啊?”
“若是每数日便有粮船抵达,文登再无饿殍。”
张榕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眼睛转了转,取出笔记本记录。
记录完,他招呼皂吏耳语几句。
很快,有人在抱龙河旁支上大灶和大锅开始造饭。
船工和粮商闻到了肉味。
肚子开始打鼓。
张榕哈哈一笑:“诸位远道而来,纾文登之粮运,此诚利县利民之大功。张某忝为文登主簿,备上一餐聊表谢意。”
船工和粮商闻言,先是面面相觑,旋即大声叫好。
因为从没有人将他们当回事。
张榕看着略显激动的船工和粮商,忽然就明白了赵诚明为何重工商。
经过大明长期的压制,工商两届太需要认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