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赵诚明可以肆无忌惮。
赵诚明刚来那会儿,完全可以选择坐视旁观。
没人会指责他。
也无可指责。
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不可能坐视神州沦陷。
明宋唐什么的无所谓,但不能是清,不能是元。
赵诚明缓了一会儿,他低着头,汗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落。
他忽然抬头对胡脱匠说:“我听老董说你手底下有个能人,叫公冶统?前几天我见过一面,当时没注意。”
胡脱匠一愣,苦笑:“董厂备嘴快。”
此时他还不想让赵诚明注意到公冶统这个人。
他甚至没有派遣公冶统来拿货,想来是公冶统自己争取到在赵诚明眼前露面的机会。
但胡脱匠不知道,公冶统只是露面,甚至没有跟赵诚明说上两句话。
公冶统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赵诚明没怎么思考:“等向贵廷他们抵达胶州,让冯如送公冶统去胶州,我要用他。”
胡脱匠叹口气。
问:“官人用他作甚?”
“用他做典吏或者主簿,视情况而定。”
胡脱匠吃了一惊。
他还以为赵诚明要在胶州开军工厂分厂,让公冶统去当厂备呢。
结果权力更大。
这小子简直是一步升天了。
胡脱匠张张嘴,最后悻悻没说话。
他暗道可惜,要是自己再年轻十五岁……
赵诚明起身,用半袖下摆擦擦汗:“你先回去吧。”
这是赶人了。
胡脱匠还没待够,还想再说会话。
人老了就这样。
看什么都感慨,总是想要多唠叨几句。
但赵诚明已经下了逐客令,胡脱匠上了马车回五棱堡。
赵诚明继续搬运。
赵诚明回汶上第九天,向贵廷发电报回汶上,告诉赵诚明他们已经抵达胶州,与郭综合汇合。
但电报里还说了别的事。
赵诚明看电报:胶州典吏逢尧狼贪肆毒;胶州高宏图与张家赈济饥民;胶州大疫。
饥荒什么的,赵诚明并不意外。
胶州典吏贪婪,也在赵诚明的意料当中。
大明地方官吏,有几个不贪呢?
不贪才怪。
但,胶州大疫,这点赵诚明十分重视。
他立马给赵纯艺发消息:【赵参谋,我需要一大批药物,疟疾,疙瘩瘟,痢疾,还有复合型饥疫类药物,尽量多弄一些,以口服为主。消毒水,喷壶,口罩备好。全部装进青岛仓库。】
疙瘩瘟是鼠疫的一种。
赵纯艺回复:【好的。】
不光是赵诚明迷糊,赵纯艺同样晕头转向。
哥俩这几天都忙坏了。
赵纯艺回复完,忽然愣了愣:【哥,咱们没有货入库了。】
赵诚明:【哦。】
赵诚明伸手,将赵纯艺从现代仓库提了过来。
赵纯艺看见赵诚明的时候吃了一惊:“哥,你都瘦脱相了。”
“过段时间就长回来了。”赵诚明笑了笑:“既然没货了,走,咱们去五棱堡。”
五棱堡需要赵纯艺的技术指导。
赵诚明的侍卫松一口气。
他们震惊于赵诚明肉眼可见的消瘦。
吴浩然劝过赵诚明一次,让他休息休息,但赵诚明没理会。
总算完工了。
他们觉得赵诚明能从空无一物的仓库里变出许多东西是仙术。
只是这仙法太耗体能了。
原来神仙这么辛苦。
路过康庄驿的时候,赵诚明忽然说:“等等。”
说罢他去拉铃铛,马车停下。
赵纯艺问:“怎么了?”
赵诚明掏出一沓照片。
赵纯艺看到那些照片的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只是赵诚明犹豫了一下,将照片重新收起:“算了,等去了胶州再说。”
……
京城。
朝堂上。
最近朝堂上议事,多半围绕着灾情、漕运海运和辽东战事进行。
漕河干涸,这是个巨大的噩耗。
辽东边军嗷嗷待哺,漕运却断了。
这次,没人阻拦海运。
而沈廷扬运的第一批粮的消息传回朝廷,让君臣精神一振。
必须继续搞海运。
下次至少运万石粮试试。
连流寇攻陷大竹县的事情,朱由检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无非是多一件令他上火的事情罢了。
杨嗣昌上疏,说:蓟辽总督一职,须任用合适人选。苟非其人,当速易之。至于大小将官、监司以及府县官员,或可听任总督、巡抚自行选拔举荐,吏部、兵部即收举荐文书,应随到随批。
朱由检下令,让相关部门商议后回奏此事。
然后杨嗣昌又弹劾了登莱巡抚徐人龙焚烧朝鲜船只一事。
这件事同样商议后再回奏。
最后,杨嗣昌上疏:陛下轸念漕运艰危,盖胶莱河之役,非寻常修浚可比,自元以来两开两湮。未可尽将厚望寄托于赵诚明一人。若圣意已决,必欲令赵诚明董理其事,当从朝中遴选廉干监司一员,持节前往胶州监核。所选监司,须谙熟河工、明悉钱粮,一来督催工程进度,核实用度虚实;二来协调整合州县人力,规制物料支销;三来监察举措得失,防微杜渐,免生弊窦。赵诚明若果系忠臣,当坦然受命,竭尽心力,以明己志。
这一招挺狠的,而且提前拿话把赵诚明的拒绝给堵死。
你要是不同意,那你就不是忠臣。
你同意,你就不能拖延,不能推诿,就必须马上开工。
朱由检十分心动。
这次他没有让下面商议回奏,而是直接报可,让大家商议应该派谁去监工。
刑科给事中袁恺趁机弹劾赵诚明:“陛下以胶莱故道为急务,纾漕运之困、济边饷之需。赵诚明既言重开胶莱河,以复元时漕运旧功,言辞凿凿,耸动朝野。然自受命至今,时逾多日,赵诚明竟迁延不赴胶州之任,胶莱河疏浚一事,未筹一策、未动一工,所谓重开之诺,纯属虚言欺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