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车车的银子,险些闪瞎了百姓的眼睛。
有人问:“这得有多少银子啊?”
皂吏昂首挺胸,傲然道:“十万两银子!”
“嘶……”
百姓倒抽一口凉气。
张榕就这样慢腾腾的走着,让百姓看,让百姓议论。
勾四、李辅臣、张忠武和袁别古又开始征兵了。
招兵办排起了长龙。
拉银子的车队路过,排长龙中的人纷纷侧目。
“是衙门向明艺当铺贷的银子。”
“这般多?”
“听说有十万两。”
“嘶……”
张榕慢腾腾的带车队进了望海门,回到了县衙,命人将银子搬进后衙。
接下来的活,就不能让工人来干了,因为人多嘴杂。
张榕说:“焦大,你带捕快干活,把最上层的银子都取出来。”
焦大不解,他拿起箱子最上层银子后,发现下面都是铁块。
焦大:“……”
张榕呵呵一笑:“意外么?惊喜么?”
“主簿,这,这是为何?”
既然让他们干活,张榕就必须提前说清楚。
“明艺当铺是可以为衙门贷十万两银子的。可与百姓对赌协议,生效是在秋收后。除非衙门赌输了,否则咱们是不必赔付的。如此一来,若真贷了十万两,光是还利息都要许多银子。此举不过为了稳定民心罢了。”
焦大恍然,和其余捕快一同拱手:“主簿好算计。”
“佩服佩服……”
若是张榕不解释,难免会有人以为他要跟百姓耍赖。
大车上,上下摞在一起的两口箱子,上面的箱子只有第一排是真金白银,第二排是铁块。
下面箱子里,干脆连一锭银子也无。
张榕的确贷款了,但没贷多少。
这银子暂时是用来改吏治用的。
张榕说:“银子入户房库中,这是未来尔等工食银。”
焦大闻言一喜。
张榕又叮嘱:“此事不可宣扬。今日就你们这几个人,若是消息传出去了,我只找你们几个算账。”
“主簿放宽心。”
……
靖海卫。
邓勋吃了个大亏,却又不敢声张。
“该死,该死的赵诚明,挨千刀的知县……”邓勋无能狂怒。
“如今骂有何用?”高新帆焦躁:“死这么多人,该如何交代?”
他们都没料到赵诚明会动手,更没料到黑旗军战力如此惊人。
邓勋起身,冷冷说:“咱们没少给指挥使孝敬,如实上报便是。”
“不妥。”高新帆说:“你以为指挥使会看在以往孝敬的面上放过你我?你我恰恰是替罪羊。”
有些事是心照不宣的。
但是卫所兵光天化日,为了盐徒与缉私乡兵打起来,这就太过了些。
这种事,如果被朝廷知道了,这靖海卫从上到下一个也别想跑。
邓勋重新坐下。
外面有死去的卫所兵家眷哭闹不止。
高新帆叹口气:“我早说过,不该趟这趟浑水的。”
“此时还说这些做什么?”邓勋低吼:“为今之计,先堵住外面那些人的嘴才是紧要的。”
高新帆长吁短叹:“来硬的,还是软的?”
让他们剿匪缉私,他们是不成的。
但是让他们对付自己人,他们有的是办法。
邓勋想了想说:“软硬兼施。”
……
张榕今日很忙。
大水泊的于氏的代表——于应第来衙门协商对赌协议的事。
除了于氏,还有好多地方缙绅来签订对赌协议。
然后是一众农户。
衙门从明艺当铺拉银子的消息还没传播太远。
否则将有更多农户签对赌协议。
张榕正忙着盖印呢,户房的崔颢进来报:“主簿,沿海各滩灶长来衙门求见。”
张榕闻言,急忙抽过来厚厚的一摞对赌协议,分别在后面盖章,然后交给关鹤:“你来负责签订协议。丑话说在前头,我不在之时,你若是……”
若是有猫腻,张榕饶不得关鹤。
话没说完,关鹤赌咒发誓:“主簿尽管去,但有闪失,主簿问罪便是。”
张榕点点头,去了大堂,接见了各滩灶长。
慈家滩的慈成珩,于家滩的于建维,刘家滩的刘得功,九皋滩的刘文运联袂而来。
四个灶长态度恭谨而谦卑:“见过张主簿。”
张榕请他们落座。
然后明知故问:“诸位来此作甚?”
于建维和刘得功是赵诚明临时任命的灶长,慈成珩与刘文运是原本的灶长。
慈成珩开口说:“今日来县衙听候知县老爷吩咐。但有差遣,小人绝不推辞。”
这句话的背后意思是:知县活捉杨应龙,往后私盐要怎么卖?知县要拿多少银子?
无利不起早。
他们可不信赵诚明抓杨应龙没别的心思。
但私盐这种事总不好明说。
张榕起身,去拿地图。
铺展开地图后,张榕指着沿海说:“知县要在此处修建港口,另修望海门直通各处盐滩的道路。今后渔盐两业乃文登重中之重。刘灶长说私盐十倍于官盐,今后官盐盐引和私盐分开。官盐照例由登宁场辖制,私盐却要成立公司规范起来,重新制定额征盐课银。”
此言一出,四人大惊。
他们不懂公司是怎么回事。
但张榕明显是要大张旗鼓的卖私盐,然后课税归于地方截留。
崇祯年间,盐税仍是朝廷税收重要一环。
明初初期推行的是“开中法”,商人纳粮中盐。
明中后期推行“纳银运司”,由商贾直接纳银购买盐引。
这虽然简化了流程,但也导致盐价上涨,朝廷财政严重依赖白银。
盐业带动了晋商和徽商等盐商集团崛起。
但到了此时,私盐早已泛滥。
盐引所挣的银子,和地方的额征盐课银是两回事。
卖盐引的银子归朝廷,而地方截留的额征盐课银没多少银子。
但张榕这一改变就不同了。
以后,文登县就是最大的“私盐贩子”。
怪不得要下死手。
四个灶长起初吓了一跳。
可转念一想,私盐本就泛滥,地方上欺瞒朝廷主导贩卖私盐,无非是撑死胆大的,也不算太离谱。
卫所还跟杨应龙勾结呢,这么多年不也没事?
毕竟皇权不下乡。
慈成珩吞了吞唾沫:“可登宁场那头?”
张榕大手一挥:“那些你不必管,由知县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