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再次哄笑。
有个机灵的士卒说:“张排长,要捏住离合才能挂挡哩……”
赵诚明推张忠武:“你且下去,让他来。”
张忠武臊的脸红脖子粗,下了三轮还嚷嚷:“俺岂能不懂?用得着你来教俺?”
那士兵上了车,回忆赵诚明的操作,按了两下油路开关,然后拧钥匙门,捏住了离合踹火。
突突突……
他慢慢松离合,车子开始前进。
他两条胳膊开始左右晃,显然也是很紧张的,并且第一次操控方向把,两条手臂仿佛不听使唤了一般。
此时,赵诚明沉着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勿慌,注意力集中在手臂上,而不是前面道路。”
然后不催促,不指挥,让他自由发挥。
果然,这士兵渐入佳境,慢慢加速。
赵诚明说:“刹车时,尽量用后刹,便是脚踩的刹车。刹车的时候,要习惯捏离合,不用捏死,稍微捏一下,跟着感觉走。”
两人兜了一圈,停车。
士兵下车,赵诚明分明见他两条腿有些打摆子。
赵诚明问:“你叫什么名字?”
士兵佯装镇定,笑着说:“回老爷,我叫吴浩然。”
“吴浩然,我记起来了,你有两级战功得了赏银。”赵诚明说:“我说了一遍,你记得七七八八,有此悟性,将来必成大器。”
赵诚明记人名是很厉害的。
只是最近太忙了,事情太多了记不过来。
吴浩然备受鼓舞,挺胸抬头,腿也没那么抖了。
赵诚明说:“吴浩然,你来教他们这些基础知识。”
吴浩然顿时觉得肩膀沉重,咬牙说:“是。”
赵诚明确实很看好这个叫吴浩然的。
教学,反而是最快的学习途径,吴浩然教会了别人,他学到的肯定更多。
文登县衙。
没到晌午,地方缙绅商贾纷纷来县衙拜访张榕。
张贤赫然在其列。
张榕隐晦的和张贤交换了一下目光。
然后开口问:“尔等前来为何?”
粮商蓝宝春急忙说:“在下听闻张主簿要整顿五行八作,特来聆听教诲。”
其余人点头附和:“正是如此。”
关鹤看向张榕。
张榕起身:“关典吏,带大伙去会客室。”
又告知皂吏:“上茶,上糕点果脯。”
这是汶上的习惯。
再穷,也不差开会的时候那点吃喝,不能饿着肚子开会。
文登县并不繁华,今天能来的已经算是境内有实力的作坊主和商铺掌柜。
他们本来不愿意来,不愿意被张榕拿捏命脉。
可刘善长给他们打了个样,反抗了。
败的很彻底,很惨。
消息传的很快,刚组建的黑旗军杀私盐贩子杀的血流成河。
据说昨夜的血,今天还没有清理干净,部分渗进了泥土和石头缝隙中。
大片大片的乌黑的血迹,看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听说,新来的知县赵诚明亲自率众杀敌。
其勇猛不可当,无一合之敌。
所以,这些作坊主、各行当代表以及商铺掌柜来了。
无法反抗,就只能乖乖听令。
否则谁知道赵诚明会不会连他们一起杀了?
焦桥连已经下狱。
张榕和衙门里的人都说没用刑,但谁知道呢?
大刑之下,这焦桥连若是胡乱攀咬,谁都难逃一劫。
所以他们不约而同的来了。
至少先听听张榕怎么说。
张榕坐定,先是看了一圈,然后开口:“诸位,今岁大旱,蝗灾甚重。衙门与民共度时艰。百姓农户是没有能力改变什么的,而衙门与在座的却可以。眼下正农忙,麦子刚收。若是操作不当,物价太高,下半年大伙都要饿肚子,要饿死很多人;若谷价太低,势必伤农。若衙门牺牲诸位,或解一时之渴,可长久看无异于饮鸩止渴。张某断然不会那么干。是以,今日暂开会议,商议出兼顾农户、百姓、商贾等各方利益之策。何人先讲?”
大伙面面相觑,有人盯着别人,有人垂首不愿意做出头鸟,有人则面露思考。
此时,粮商张贤开口:“张某倒有些看法。”
众人诧异望向他。
张贤是个平时话不怎么多的人。
大家聚会聊天,喝茶饮酒,张贤听得多说的少。
但他粮铺的声音很好,原本还顺带着干些钱桌的营生,有时候也向百姓借贷。
谁也没料到张贤会做出头鸟。
张榕嘴角扯起:“张员外但讲无妨。”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
只是张贤比预定计划中早发言了片刻。
或许是因为他担心有人提前开口。
张贤说:“张主簿所言极是!今岁时局艰难,稍有疏虞文登必罹大难。欲渡此劫,非我等各界同心协力不可。小人斗胆建言——当由县衙出面,集吏员、乡绅、农户、铺户掌柜及牙行经纪,共议立定粮食中准之价——收粮之价、粜粮之价,皆需斟酌分明,公之于众。以此价为纲,若市价腾踊,高于中准收购价,则启常平仓兜底收储,平抑粮价;若市价过高,超出中准粜售价,则常平仓平价出粜,济民纾困;若粮价归于公道,则常平仓暂罢收粜,不扰市肆。不只粮食一端,小人恳请主簿,将此法推及衣帛、柴米、住行等诸般民生要务,如此方能周全民生,共渡时艰。”
我焯!
众人惊奇的看向张贤。
这是他能说出来的话么?
张贤说完,难免有些得意。
但他秉性低调,刚露出得意就压制下去。
张榕也很惊讶。
其实这番话是他跟关鹤商量的。
然后由张贤之口转述。
没想到张贤给润色了,说的还怪好的。
这人必然是读过书的。
张榕一拍桌子。
众人吓了一激灵。
张榕大声道:“好!不料想,张员外竟有此大才!不做官真是可惜了。这样,咱们继续商议前,先立出五行八作的会长。既然诸位没有计策,第一任会长便是——张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