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清慧记录完回去翻电纸书看。
看着看着,她从一摞本子里拽出另一个本子,拿尺子在上面画表格,画完后用歪歪扭扭的阿拉伯数字在表格内记录。
她继续看书,看了会儿将表格改了重新记录。
又看了会,继续改。
她没有记录太多东西,但表格却被她改了数次,改的面目全非。
她拿着电纸书起身往外走,借着阳光看的更清楚。
她时不时地听见门口赵庆安的对讲机响起。
比如:“公关厂5号,此处没有动静。”
“公关厂13号,没有动静。”
过一会儿又有人说:“役厂7号工地有人手指头被砸伤,需要医护兵救援。”
“军工厂需要役厂遣23人来帮忙搬运……”
她皱眉过去问:“此诸厂者乃何衙门?其设官分职、行事权责为何?”
这是公共频道。
赵庆安腰间有好几个对讲机,分别对应不同频道。
有的是公共频道,有的是私人频道。
他说:“役厂旨在以工代赈。役厂工人成手后,会遴选出合适工人充入各家公司。而公关厂……”
话说到这里,赵庆安不说了。
公关厂是情报部门,不能说。
于清慧皱眉:“我为赵老爷幕僚,自应了解各厂。”
赵庆安拿起对讲机:“官人,于清慧打探各厂,可允许她知道?”
当着于清慧的面这样问,多少不礼貌。
但赵庆安本来就不是什么礼貌的人。
“告诉她。”赵诚明在仓库里回复。
赵庆安便将赵诚明手下各厂的情况说了一下。
于清慧听完,靠在大门旁拿纸笔记录。
赵庆安问:“你记这些作甚?”
于清慧没理会他。
赵庆安一边逡巡周围情况,一边听各频道动静,顺带着用眼角余光偷看于清慧写字。
时不时地有大车进仓库。
赵庆安忽然望向了仓库外的某处,有行人与他目光交错,然后匆匆离开。
赵庆安额头青筋一跳,拿对讲机说:“各方注意,仓库前刚刚有人鬼祟张望。”
“公关厂4号收到,他往我这头来了。”
到了下午快傍晚的时候,马初五说:“袁排长注意,盐枭杨应龙的人来了,率87人。目前我猜测他奔着张主簿去的。”
李辅臣在公共频道说:“魏厂备,请带南部役厂工人撤离。”
魏继祥赶忙说:“收到。”
袁别古说:“我带塘骑去接应张主簿。”
勾四却说:“不要打草惊蛇,张主簿知道他在做什么。”
“收到。”
于清慧通过赵庆安的对讲机听到了一切。
她知道盐枭杨应龙。
刮沙汲海,炙日熬波,天下之工役,未有如灶户之劳者;蓬手墨肌,灰卧糠食,天下之人民,未有如灶户之穷者。
这说的是沿海灶户。
文登自然也有灶户,南北海额锅五十一面,每面秋兑余票钱四百文,每年文登县额征盐课银二十六两六钱八分七厘四毫八丝,另有灶户余票银十七两七钱二分,由灶户直接完纳。
本来就有私盐贩子活动,这两年又因为天灾人祸不断,朝廷盐政废弛,私盐更加猖獗。
这些盐枭率众挟兵负弩,乃至于官司不敢诃问。
小团伙的有几个人,十几个人。
中型团伙有几十上百人。
大型团伙人数更多。
他们不但有刀枪弓箭,甚至还有鸟铳、三眼铳等火器。
如果是大盐枭,甚至以重兵招兵买马,能跟卫所兵和巡检司抗衡。
官盐零售价在20-30文一斤区间。
但官盐额度有限,私盐贩子收购价在5-8文一斤,盐枭批发盐10-15文一斤,零售价在15-20文斤。
比官盐便宜。
凭借私盐获利一次,直接奔小康了。
所以有不少人选择干这一行。
杨应龙就是个大盐枭。
于清慧听说过这人,此人甚至跟卫所有所勾结。
以往的文登县兵微将寡,拿他无可奈何。
若有缉私官兵追击,官兵追及,断缆发之,船必覆,人莫敢撄。
盐徒者,东西南北人也,其散若飚,其合若乌,劻劻勷勷,出没无常,不为之所。
贩私盐的时候,他们比官兵更可怕,因为视死如归。
毕竟关乎利益。
而且大家都说杨应龙与大海盗杨氏兄弟有关系。
但是于清慧没有害怕,依旧在记录什么。
赵庆安拿起对讲机:“官人,私盐贩子来了,不知是针对张主簿还是针对官人。”
赵诚明:“嗯,让他们来。”
于清慧惊讶的回头看了一眼仓库。
赵诚明的身形影影绰绰。
又过了片刻,马初五的声音响起:“私盐贩子是冲官人去的,张主簿已然回城。”
“收到。”
一片“收到”声。
魏继祥说:“已清空南部工人。”
“收到。”
仓库里的赵诚明充耳不闻。
他拿手机看消息。
赵纯艺说:【哥,明天长江750边三轮到货入库。】
赵诚明眼睛一亮。
他关了仓库的灯,出门,仰头望天。
启明星已经亮起。
于清慧见赵诚明拿起架子上的甲胄披戴。
双管铳插入马背枪套,赛电铳背好,拔插弹匣拉栓检查无误后扛着骑枪上马。
然后告诉赵庆安:“你在此候着保护于清慧。”
“官人我……”赵庆安急了。“我要随官人杀敌。”
赵诚明手下人嗜血程度,无有出其右者。
赵诚明呵斥:“听令!”
“是。”赵庆安失落应了一声,然后狠狠瞪了于清慧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