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吓了一跳,摇头:“不,不,大老爷,俺不比大老爷高贵,不敢的……”
他语无伦次。
赵诚明声调陡然拔高:“既然你不比我高贵,我敢单枪匹马来助尔等御贼,你却为何怕了?”
那年轻人面红耳赤,忽然挺直胸膛:“回大老爷,俺不怕。”
许多人之前怕的不行了,这会儿忽然又不怕了。
卢能在旁看的啧啧称奇。
官人深谙人心。
赵诚明对赵庆安招招手。
赵庆安小跑过来。
赵诚明问他:“刘洪起有四千众,对外号称一万众,你可怕了他?”
赵庆安嗤笑一声,双眼露出嗜血的红光:“怕他?官人瞧好吧,俺定然为官人取刘洪起项上狗头,俺杀他全家老小,俺掘他祖坟……”
那架势,恨不能现在就出去找刘洪起决一死战。
好战分子一个。
赵诚明挥挥手,赵庆安退下。
赵诚明对孙家店青壮大声道:“赵某身先士卒,冲锋在前,尔等可敢随我杀贼?”
“敢!”
孙家店青壮齐声吼道。
经过赵诚明三番五次的烘托气氛鼓舞士气,他们真的不怕了。
至少现在不怕。
如果赵诚明真的冲锋在前,他们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畏惧的理由。
赵诚明也是一个脑袋两条胳膊,他们也是。
他们不比赵诚明高贵。
那还有什么怕的?
脑袋掉了碗口大的疤。
鼓舞士气的话不能说多了,说多了适得其反。
赵诚明见他们神经紧绷着,就笑了笑说:“现在,我教你们唱歌,我们黑旗军的军歌之一。”
他教他们唱的是《男儿当自强》。
孙迁急了。
他找赵诚明私底下谈话:“赵老爷,眼下正忙着操练兵马,怎好这般作耍,误了正事?”
赵诚明龇牙笑了笑:“无妨,待会儿用半个时辰,熟悉如何能把大枪捅出去即可。”
昨天让他们学会了用弩,今天就学会一招,捅大枪。
一天两天的,什么都训练不出来。
他们也并非主力。
勉强用上一轮就足够,用两轮算赚了。
孙迁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却无计可施。
到了下午,赵诚明找到赵庆安,对他说:“你用今天剩下时间编排一下青壮队伍,让咱们护路队的兵跟他们穿插混编。战斗时,若我有召,护路队须得迅速集结,到时候就别管他们了。”
赵庆安重重点头:“俺知道了。”
赵诚明说:“不需要他们能打,但至少放弩的时候,须得听令放弩。”
赵庆安点头:“小的明白。”
下午四点左右,卢能找到赵诚明:“官人,有消息了,刘洪起正带兵朝孙家店这边赶来。”
“让弟兄们小心,不必离得太近。”赵诚明嘱咐。“只要咱们能知道他们走到哪里了就行。”
卢能抱拳而去。
赵诚明取出榴弹枪和AC556以及两杆大栓查看,保养了一下。
又取出弹夹装填弹药。
另一边。
正在行军的刘洪起对崔道人说:“赵诚明真当自己有孙吴之术?竟敢单枪匹马来孙家店,呵呵。”
崔道人也笑了:“此乃天赐良机,寨主若杀了赵诚明将声震河南河北,届时附者如云。”
他说的河南河北并非南北直隶,单纯是此时黄河的南北两岸,都在河南地界。
刘洪起冷笑说:“周家礼给我报信,无非是想要坐山观虎斗。待某破了孙家店,杀了赵诚明,若周家礼不归附于我,便杀之。”
土寇流寇之间火并是家常便饭。
崔道人捋须而笑:“什么小袁营老袁营,赵诚明一死,梁宋之间再无人敢与寨主争锋。”
小袁营指的是袁时中一伙贼人。
老袁营指的是出名更早势力更大的袁老山一伙贼人。
两人得意大笑。
仿佛取赵诚明项上人头如探囊取物。
另一边,周家礼的“军师”忧心忡忡:“大王不听赵诚明号令也便罢了,怎地还将消息告知刘洪起?万一刘洪起兵败,咱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深知赵诚明的恐怖。
周家礼不以为然,摆摆手说:“刘洪起这厮,近来已是全然不把我放在眼中。赵诚明此人,既禁我等劫掠生路,又断我等离去之途。观其兵力,仅有二百护路队。反观刘洪起,坐拥四五千部众,如今兵精械足,势大难当。赵诚明若恃勇托大,必殒命于其手。届时,我等只需静待刘洪起折损元气,再伺机发难,火并了他便是!”
“惟愿如此。”军师顿足:“此事断不可无后手!依我之见,我等可率军往孙家店而去,见机行事。若刘洪起惨胜,折损甚重,我等便就地发难,火并其部。若刘洪起全胜,势头正盛,我等便以援兵自居,免遭波及。若赵诚明胜出,大王便以行军迟缓为托词。如此三策,面面俱到,赵诚明即便心存芥蒂,也无从怪罪。”
周家礼眼睛一亮:“好!军事好计策!”
说出发就出发。
于是在第三天,刘洪起的队伍率先抵达孙家店。
大军随即摆开阵势,多半是步卒,可却也有三十多骑兵,并且打造了攻城拔寨用的梯子,这是用来强攻孙家店的庄墙的。
此时,有一人出现在庄墙墙头。
那人拿着扩音器:“刘洪起,我是赵诚明。现在给你个机会立刻撤退。”
刘洪起听的清楚,那的确是赵诚明的声音。
来的时候信心满满。
可此时面对赵诚明,刘洪起忽然心生畏惧,根本不敢上前答话。
崔道人眼睛一转:“寨主且看诸位兄弟皆愿死战。赵诚明再凶,也不过一人罢了。他还不是肩膀上顶着个脑袋?还有九条命不成?寨主想想,若是胜了这一场,往后寨主便是八大王一般的人物。”
刘洪起一听崔道人拿张献忠做比喻,果然不再恐惧。
但他还是不肯自己上前,只是告诉喽啰去喊话。
喽啰胆战心惊的靠近孙家店的庄子,喊道:“赵诚明,劝你快快降了,我家寨主饶你一命,兴许还能得一把交椅,不然今日必平了这孙家店,你也难以幸免。”
庄墙头上的赵诚明笑了笑,一手举着扩音器,一手勾勾手指头:“别说废话了,放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