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觉得,赵诚明一定会理解他的苦衷——若赵诚明尚且还是忠臣,他就必须理解。
剿匪没有任何奖赏,顺便训斥一顿。
但许多大臣听的眉头一皱:这惩罚也太轻了。
刘宗周又拿出一份奏疏:“臣要弹劾赵诚明纵兵抢掠百姓,并殴打考城县知县杨启元……”
许多大臣感到头皮发麻。
要说殴打考城县知县杨启元,这赵诚明绝对能干的出来。
至于纵兵抢掠,就不好说了。
陈新甲适时站出来:“陛下,臣刚刚忘记说了,赵诚明为表清白,于战报中付上一份各州县父母官的画押作证,证明其未曾掳掠百姓,人证物证俱在……”
刘宗周:“……”
朱由检瞪了刘宗周一眼。
刘宗周则瞪了陈新甲一眼。
你麻痹,你不会一次性说完么?
非得等老夫弹劾一段你说一段是吧?
你逗哏还是捧哏?
朱由检沉声说:“给诸位卿家传看。”
于是那份证明传看了一圈。
许多人看的啧啧摇头。
这份证明上,有曹县知县郭万象、城武县知县任万民、曹州守备徐应期、曹州知州李振珽、东平知州王奠民、郓城知县米嘉穗……不可能作伪。
朱由检愤怒。
他恼火于那杨启元没事找事。
挨揍了,肯定有挨揍的道理。
赵诚明虽然为人粗鄙,但不至于平白无故打人。
肯定是这杨启元是个混账东西。
所以,朱由检就想要下旨命锦衣卫拿这诬告的杨启元下狱好好查查。
然而此时,光时亨出列,幽幽道:“陛下,这赵知县端的是长袖善舞,竟有这许多人肯为他作证。”
朱由检一愣。
好多人经光时亨提醒,也是一愣。
是啊,为何这些人都肯为赵诚明作证?
朱由检面色阴晴不定。
刑部尚书刘之凤心里一咯噔。
他心说:君朗为人粗中有细,行事颇为缜密。只是君朗不知这朝中有许多惯会颠倒黑白的小人,反而惹得陛下起疑,而陛下生性多疑……
他想了想,作为叔父,不能见死不救。
于是出列,拱手:“陛下体恤臣僚、念及臣子冷暖,实乃臣子之福泽!臣等蒙陛下厚恩,理当为君父分忧、为社稷谋远。臣窃以为,赵诚明留任汶上,恐非妥帖,不若将其调任他处,量才施用,更合吏治之道。”
许多人啧啧称奇。
赵诚明来京城的时候,只听两个人的话。
一个是朱由检,一个是刘之凤。
赵诚明私下里管刘之凤叫叔父这件事在京城已经不是秘密。
刘之凤这是帮赵诚明断尾求生么?
朱由检听的大为心动。
但他旋即想起了之前他答应赵诚明——如果赵诚明表现的好,会任他为兖州府知府。
现在不但打胜了仗没有嘉奖,还要把他调走,实在不妥。
于是心乱如麻的朱由检冷着脸道:“退朝!”
群臣:“……”
下朝后,朱由检第一时间问王承恩:“可有赵诚明的信?他可有……”
可有银子送来?
但后半句话毕竟不好意思问出口。
只能让王承恩来领悟。
王承恩看到听到朝堂发生的一切。
他不由得替赵诚明捏了一把汗,微微摇头:“陛下,并无汶上的信和别的物事送来。”
他很有意思,特意不说“赵诚明”三字,而是用“汶上”替代。
语言是非常有趣的。
你说犯罪率降低了,大伙还是觉得有许多犯罪事件发生。
可你要说安全系数没增长,大伙却会觉得生存环境还是安全的。
王承恩说完,朱由检眉头微皱。
此时,他看见有太监领着一个妇人,以及七八个内府监局的匠户正在说着什么。
朱由检问:“可是又有什么要修缮?”
王承恩眼睛一亮:“回陛下,那是赵知县遣入进城的女掌柜,她进宫来给装玻璃窗户,此前赵知县答应过陛下的,为了避免生事,他特意派女掌柜进京,好为贵人服务。”
他没有说赵诚明贴心,但话里话外都在说赵诚明贴心。
按照此时惯性思维,女掌柜肯定不如男掌柜。
可赵诚明“因公废私”,毅然派了个女掌柜。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一心一意为陛下着想。
朱由检听了,果然神色大为缓和,频频点头:“赵君朗做事极为妥当。”
刚刚还有所怀疑,这会儿却又夸起了赵诚明。
王承恩在心里叹息一声:赵诚明啊赵诚明,你给咱家安了玻璃窗,咱家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赵诚明每次给皇帝送礼,都不忘记王公公,王公公也十分给力,不时地给“回礼”。
赵诚明分明是看不到听不到这些的。
可王承恩觉得赵诚明像是能感应到一样。
肯定不会让他白忙活。
张华蓦指挥完几个太监工匠,然后随他们去皇后寝宫和田贵妃寝宫,最后才去的张嫣寝宫。
张嫣早就收到了消息,很默契的等着张华蓦上门。
张华蓦亲自拿着尺子去量窗户:“娘娘的窗户为双交四椀菱花槅扇窗,全部拆了,窗格用万字纹与菱花,花纹切勿繁复,那样会遮挡了阳光。白日里坐在窗前便能晒太阳,是件极好的事,有利于补阳气……”
几个太监工匠听的频频点头。
张嫣眼睛一转:“这位女掌柜懂得多,尔等先行退下,我有些话要问女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