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沉声应诺。
黄鸣七等书办运笔如飞,对会议内容有选择性进行速记。
不该写的,他绝不会写。
即便写,也遮遮掩掩进行粉饰。
赵诚明又说:“除了现有已经成型的施政策略,于商业经济,今年明艺当铺全力辐射周边,不再保守。敢于阻挠者,轻则让他破产,重则肉身毁灭家破人亡。让他们知道与我作对的下场!”
张华蓦听的脊背发凉。
果然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可其他人多少已经习惯了。
因为赵诚明之前就是这般操作的。
赵诚明继续道:“为减轻缙绅商贾对土地依赖性,须鼓励他们将人手投入商业与工业。这便需要黑旗军不停出兵剿匪。他们人手不足,没人佃农,自然就会放手。另外,鼓励他们出让田产,适当给予公务职位与商业特许经营做补偿……”
赵诚明终于要大刀阔斧的解决土地兼并这件事了。
这是个敏感话题,在座的都有不少人掌握大量田产。
赵诚明又说:“于农业,汶上、东平、郓城三地全面普及亲田法轮作,改良肥料。此外,允许衙门分配流民佃农之田地进行转租,与当地农业同样纳粮,以减缓土地依附,使其成为土地经营者本身。另外,三地人头税并入田赋,还三地百姓流动自由。开垦荒地及时造册,免五年税期。三地全面普及土豆、地瓜,小范围试种新作物——玉米。最后便是水利设施民营化,衙门只负责监管……”
人头税并入田赋,那不是一条鞭法中的一项么?
许多人听的汗涔涔的。
这也太大胆了吧?
赵诚明继续道:“于工业,从衙门给予技术创新激励,引导各企业效仿。学院建工师科,衙门可破格录取工师科吏员,给工匠参与政治权利。三地同时废除匠籍,吸引商贾缙绅参与工商管理……”
其实胡脱匠能过来参与会议,已经算是给工匠参与政治的权利了。
“于律法,制定《商律》与《契约法》——明确商贾财产不可侵犯,契约自由将不再由地方耆老调解,由三地衙门一力担之。同时,设立专门商事法庭,优先处理商业纠纷,将对商业欺诈等现象进行严惩……”
赵诚明所述这些,在去年就已经有苗头了。
今天他说的更全面。
他已经打好基础了,接下来全看汤国斌、陈良铮和王厂干如何操作。
赵诚明掏出烟点上,看向张忠文:“今年剿匪有几个原则。其一,所获贼寇家属一律释放。其二,贼首必杀,余者释放。其三,劫掠随行商队者,虐杀之!”
张忠文不解。
给赵诚明做事这点很好,有异议可以提:“官人,若释放贼寇,彼势必重聚为寇。”
赵诚明点头:“你说的没错,但无所谓。今年土寇流寇之多超乎你的想象。根本剿不过来。董茂才,将情报给张练总看看。”
张忠文接过董茂才的笔记翻阅:“嘶……”
黄河沿岸,当真是十里一营。
土寇无数,已然泛滥。
汶上县积极开辟百业,但别处只有一种职业——贼。
这笔记上,详细的记载了曹州、濮州、范县、嘉祥、郓城、巨野、大单集等地土寇。
泛泛记载了更远处黄河沿岸贼寇。
汤国斌没忍住,伸手:“我看看。”
张忠文将情报递给他。
汤国斌:“嘶……”
众人传看,终于明白赵诚明用意。
赵诚明的胳膊搭在沙发背上,掐着烟说:“这其中多半贼寇只是普通百姓。除非我们想要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否则这三条是必须的。我们需要训练贼寇,让他们明白——见了黑旗军投降者生,敢侵犯黑旗军者生不如死,做贼首需要承担风险。如此,即便有贼寇,亦在可掌控范围。”
众人深以为然。
会议结束,赵诚明没留他们在府上吃饭。
出了赵府,陈良铮找到董茂才,让他与自己同车而行。
陈良铮不擅长公关,他想听听董茂才意见:“董兄,郓城知县米嘉穗性情如何?我当从何入手?”
因为董茂才是搞情报的,他一定知道米嘉穗的底细。
董茂才琢磨了一下:“米知县与官人称兄道弟,陈掌柜不必为难,我料官人会酌情处置。”
意思是,赵诚明未必会管汤国斌,因为汤国斌本来就是搞公关出身的。
但一定会管陈良铮。
而且也不会坐视陈良铮因为不谙公关之道和米嘉穗闹僵。
陈良铮一琢磨,笑了:“董兄所言极是。”
如此一来,他就不用操心如何架空米嘉穗,只要一心琢磨到任后该怎么施政就行了。
陈良铮对董茂才刮目相看。
汤国斌在大年初二,便动身去东平拜厄东平知州王奠民。
他本就与王奠民打过交道。
双方见面先拜年,再客套。
王奠民极力褒扬汤国斌这个汶上典吏干的称职。
汤国斌则称赞王奠民修桥补路功绩。
然后直奔主题:“王知县,汤某欲为东平典吏,可否?”
王奠民直接懵逼:“……”
王奠民这个知州,只能说资质平平。
如果评价他当官履历,大致可以说——教养州民。
也就是说没什么特别突出的政绩。
王奠民从崇祯十年就上任了,一直干到今天。
他也不算清官。
汤国斌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王知州这两三年来,每岁火耗羡余三千多两,每岁常例银五百两,每岁罚没所收约么一二百两,崇祯十年修衙,约么营收数百两。亦是说,大概每岁四千两。”
王奠民老脸黑如锅底,豁然起身,瞪着汤国斌:“一派胡言!”
一来是汤国斌把他老底给掀了,二来是他以为汤国斌是来威胁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