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国观震惊的看了一眼赵诚明,又看了一眼朱由检。
助饷是他向朱由检的提议的。
如今被赵诚明当场提了出来。
难道,是陛下跟赵诚明商量好的?
两人这种默契,必然不是第一次打交道吧?
何时搭上的线?
关键是,赵诚明竟然舍得给皇帝献银子?
他要捐多少?
薛国观目光游移不定。
朱由检见群臣不说话,便咳嗽一声说:“赵卿不可,岂能……”
他话没说完,赵诚明放下空碗,往桌子上一顿:“陛下这叫什么话?”
朱由检又被他吓了一跳。
别看他是君。
但赵诚明这货根本不分场合,那嗓门如同霹雳,而且身形魁梧,如同凶兽。
赵诚明慷慨激昂:“勿论百姓、商贾、工匠、士绅,还是官员,有国才有家。陛下和诸位,与那些在外厮杀的将军士卒夙兴夜寐、抛头颅洒热血,才保得我等家财安全,有地可种,有货可经营。区区些许家财算得了什么?”
赵诚明很违心的慷慨陈词,他向来觉得大家小家一样重要。
朱由检大乐。
这赵诚明,连给他假惺惺的机会都不给。
更不给他尴尬的机会。
朱由检似乎被感染了,声音也提高不少:“赵卿说得好!”
群臣见这君臣一唱一和,不禁咬牙切齿。
这算怎么回事?
真是岂有此理!
好好好。
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你赵诚明不过区区一知县,且看你能贪多少?捐多少?
结果很快就有了答案。
似乎赵诚明准备的私礼,放的并不远。
有多少人抬银子呢?
大概70多个。
两人一组,担子担在肩上扛着箱子送入太和殿。
这些人扛着箱子非常吃力的样子,都被压弯了腰。
赵诚明放下碗筷,大步流星的走过去,当先打开一口箱子,里面是码放的整整齐齐的白花花银子。
赵诚明又连着打开几口箱子。
群臣倒抽一口凉气。
全是银子。
赵诚明从胸包掏出一张礼帖,交给小太监:“请陛下过目,此间有银子共三万五千两,乃臣全部家当!”
嗡……
太和殿内一片议论。
朱由检:“……”
他震惊了。
这是赵诚明第三次给他送银子。
第一次一万。
第二次一万五。
这次直接送了三万五。
前后加起来,共计六万两。
这绝非小数目!
朱由检激动的差点站起来。
刘之凤觉得赵诚明忠直,但没料到他忠直到这个地步。
这不是傻么?
知县才多少俸禄?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你贪污吗?
又觉得气愤:你岂能如此盘剥百姓?
詹事府少詹事项煜尤其愤怒:你他妈的,我教太子读书,捞点银子多不容易?结果你开了个坏头,让大家给皇帝助饷是吧?
他阴恻恻道:“赵知县勿使书吏皂吏盘剥百姓,可赵知县自己却能拿出三万五千两银子!呵呵……”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许多人在心里给他叫好。
赵诚明一拍桌子。
咣!
桌子上的餐具颤抖不已。
项煜的身体也随之抖了抖。
许多人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赵诚明指着项煜:“你放屁!这都是赵某个人家财。赵某商贾出身,当初巡检便是捐纳所得。赚银子,易事尔,何须收受贿赂?你未免小瞧了赵某!不信你可亲自去汶上随便打听,赵某可收过百姓商贾与士绅一文钱?若是有,赵某脑袋砍下来教你当球踢!”
项煜:“……”
众人见赵诚明说的斩钉截铁,又放话可以随便去查,竟然信了几分。
毕竟赵诚明这话说的不假思索。
人撒谎的时候,不可能思考那么快。
大家都知道赵诚明是巡检出身,因为抵御贼酋有功才破格提拔知县。
可捐纳巡检好说不好听。
他都被逼的自曝家丑了,可见多半是真的。
项煜被赵诚明唬住。
他有点害怕,害怕这莽夫会不顾场合动手殴打他。
据说他把衍圣公族弟的眼睛都打瞎了。
他讷讷道:“商贾,贱业罢了。”
赵诚明一把揪住项煜衣领:“你说什么?说老子操持贱业?商贾怎么你了?凭甚如此说?便是商贾赶走建虏,便是商贾活了汶上无数流民性命,你非商贾,那我问你,你可能做到?”
群臣无语。
这货的脾气火爆到了这个地步吗?
朱由检赶忙呵斥:“赵卿,快放开他……”
刘之凤也吹胡子瞪眼:“成何体统?”
赵诚明闻言,悻悻地松手,但口中兀自嘟囔:“换个地方,老子……下官非要教教项詹事如何做人不可!”
朱由检使劲抿着嘴,差点笑出来。
而陈新甲没忍住,已经笑出声。
这可真是一出精彩闹剧。
朱由检很欣慰。
赵诚明脾气差,但对他的确够意思,而且非常听他的话,让他松手便松手,毫不迟疑。
他觉得,要不是自己及时阻拦,项煜说不定已经被打的口鼻窜血。
这种只忠于他一个人的臣子,全心全意为他考虑的臣子,毫不藏私的臣子,才是朱由检想要的好臣子!
他觉得,这三万五千两,绝对是赵诚明能拿得出手的极限了。
之前群臣还有些怀疑赵诚明佯疯卖傻,此时却觉得这货纯粹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