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琨如赵诚明所言那般层层上报。
消息到了鸿胪寺,主簿眼睛一亮:“着啊,赵诚明得罪了皇后兄弟,看他如何善了!”
晚些时候,消息传到了宫中。
朱由检起先得知赵诚明来了,明日会上朝觐见。
他很振奋。
这意味着银子也到了。
可没高兴多久呢,王承恩告诉他:“陛下,赵知县他,他打了国丈府家丁。”
“?”
朱由检懵了。
八杆子打不到边的两个人,怎么会起了冲突?
“详说。”
王承恩便将郭琨上报的内容讲了。
朱由检脸色很难看。
一方面生气赵诚明无事生非,太鲁莽。
另一方面也生气周皇后的兄弟混账。
这件事很容易想通。
国丈一家子是什么人,朱由检非常了解。
他经常告诫他们不要坏事做绝。
每年都要申饬一两次。
赵诚明不可能无缘无故打人,那不是神经病么?
所以,勒索威逼强占望南楼一事,多半是真的。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尚有一事。赵诚明恶了胪滨府主簿,言说赵诚明无礼至极……”
朱由检以手扶额:“当真不省心!”
真特么无语了。
这才刚到京城,就到处得罪人。
怪不得在地方上经常跟缙绅发生冲突。
王承恩觉得,必须给赵诚明说一句好话。
他快速思考,然后说:“听闻赵知县在酒楼里痛斥国丈大公子是京城豪强,还扬言教他遵纪守法,他一人打翻六个家丁……”
听着像是在控诉赵诚明野蛮。
实则是想给赵诚明开脱。
朱由检闻言,实在没忍住:“噗……”
京城豪强可还行?
他无奈道:“诚明性忠直,只是不大适合久居京城。”
又心想:这也证实了赵诚明的武勇,他的确很能打!
王承恩急忙拍马屁:“陛下明见。”
因为马上万寿节大典,后宫也热闹起来。
张嫣最近找周皇后找的很频。
今日去的时候,她发现周皇后脸色不大好看。
于是问怎么回事。
周皇后苦笑:“姐姐不知,是我那兄弟,他又惹陛下不快……”
姐姐是周皇后私下对张嫣的称呼。
于是将赵诚明和周鉴发生冲突的事情讲了一遍。
周皇后内心是有些责怪赵诚明的。
她收过赵诚明不少礼物。
她的孩子也拿了赵诚明的玩具和零食。
这算是情分。
可她的兄弟再怎么混账,又岂是你一个地方知县应该操心的?
但这话周皇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的。
张嫣眉头轻蹙。
她不禁有些失望。
在她想来,赵诚明应当是一个十分稳重的人物。
不能说诡计多端,至少也要有些城府。
赵诚明不该是一个莽夫才对。
但又觉得赵诚明正义感爆棚是一件好事。
张嫣摇摇头:我想这些做什么?他是什么人,与我有何干系?
京城很大,京城又很小。
消息很快就能传开。
赵诚明和周鉴发生冲突,并被中城兵马司带走的消息传开。
耿使然听到这个消息后,一边拍打膝盖一边畅快道:“此人虽为知县,亦不过豪猪健狗罢了。”
意思赵诚明是个彻底的武夫,没脑子。
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姚明恭听了,嘴角一扯。
他心说:此好事之徒,怪不得贿赂本官。
他正是赵诚明贿赂的对象之一。
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陈新甲听了消息,眉头大皱,觉得银子拿的有些烫手。
他同样是赵诚明贿赂对象。
在陈新甲想来,这种货色,若是帮他升迁了,有时候就是害了自己。
倒是刘之凤,听闻冲突后,除了替赵诚明担心外倍感欣慰。
至少赵诚明是明是非之人,和他一样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那周鉴是什么东西?仗着是勋戚,到处为非作歹,坑蒙拐骗,百姓苦不堪言。
甚至连监牢里的孙传庭,都听到了消息。
孙传庭感到奇怪:“不应当啊?”
赵诚明不应当是那种冲动的性子。
这背后一定有别有深意。
但是什么呢?
孙传庭手里捧着兵法书,眼睛却不在书上,只是皱眉思索。
他有的是时间。
这一思考,就是一刻钟。
孙传统眉头一展:“原来如此!”
他想通了:如果赵诚明想要给人一种鲁莽的错觉,那他一定是需要让人觉得他鲁莽。
所以这件事闹的很大,又很小。
很大是因为和国丈的长子、周后兄弟发生冲突,很小是赵诚明根本没碰周鉴,只是殴打家丁,而且只有他自己动手以一挑六,将事情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这个小老弟,实在深不可测。
……
临清。
马化豹说:“打听到了,赵诚明为陛下召见入京!”
刘泽清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赵诚明北上顺路,那之前的事一定是他干的。
听说此人热衷自己动手,曾只身袭营,导致建虏自相践踏死伤甚重。
不除赵诚明,刘泽清内心难安。
于是心里一横:“他进京,总要回来。回来总要沿着运河官道赶路。赵诚明啊赵诚明,等你南下,便是你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