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成别人,估计会惊慌失措,怀疑自己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事发了?
但张氏目光闪烁之后,只是点点头,低声道:“老爷稍待,民妇这就把菜卖了。”
勾四啧啧称奇:“旁人见了官人都唯唯诺诺,这妇人却十分冷静。”
赵诚明点头。
更令两人称奇的是,张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剩下白菜卖空,推着独轮车说:“敢问老爷,民妇可是有什么过错?可是与县主有关?或是小儿犯了过错?”
她见赵诚明乔装,便只称老爷,不称知县老爷。
有眼力见。
并且脑袋又清醒又灵活。
瞬间就能想通:她跟赵诚明的交集,除了柴鹏就只有县主。
赵诚明边走边说:“不是。我找你,只是因为你。”
这话说的,连张氏都有所怀疑——听说有人就喜欢老妇,莫非知县他……
想到这里,她反而忐忑起来,又觉得有点骄傲。
毕竟还有几分姿色。
赵诚明似乎觉得这么说不妥,进一步解释:“我觉得你是个人才,有经商的天份。”
之前他去康庄驿巡检司的时候,柴鹏就说他娘在外面卖大饼。
当时赵诚明只是随意一听。
这次也不过来看看情况,结果发现了个人才。
只是此言一出,勾四和张氏都很吃惊。
张氏:“民妇只是妇人,当不得人才……”
社会大环境如此。
其实明朝有很多女将军。
最出名的是秦良玉,她是唯一被列入正史将相列传中的女将。
但这仍旧是个男权社会。
赵诚明看了看她的脚——大脚。
他放心了。
说:“人才就是人才,不分男女。”
张氏听了觉得这话觉得挺震撼的。
除了赵诚明,好像没听别的男人说过这话。
就像她儿子柴鹏,虽然孝敬,却不会说:“娘,你真是个人才。”
张氏跟着赵诚明一路来到了县衙。
赵诚明掀了斗笠,露出脸膛,只是随口说了句:“看好了独轮车。”
结果附近的车夫、皂吏和百姓都嚷嚷着:“老爷放心。”
其实赵诚明即便不露脸,单看他走路的姿势,熟人也能认出来。
因为他走路姿势一向很霸气很阳刚。
张氏这才跟他进了县衙,去了办公室。
勾四实在好奇,没有去偏房。
见赵诚明没有驱赶,他大胆留下旁听。
赵诚明对张氏说:“我想将生意开拓到京城,但目前手底下没有合适的掌柜。我想让你训练一下,然后去京城给我当掌柜,你可能干好?”
张氏张口结舌:“民妇,民妇……”
竟不知说什么好。
之前得知赵诚明是知县,她都没这么紧张。
赵诚明微微一笑,掏出烟点上:“不急,勾四给张氏斟茶,先暖和暖和再说。”
勾四同样震惊。
大家都知道赵诚明对陈良铮陈掌柜格外器重。
只要赵诚明升迁到更广阔的天地,陈良铮他日必受重用。
而赵诚明现在却要让张氏当掌柜。
张氏不但一介女流,而且四十多岁了。
张氏抱着茶杯,不断地转动,因为烫手。
不多时便暖和过来,心绪也平稳许多。
她怯怯道:“知县老爷,民妇没做过掌柜。”
她之前很穷,儿子柴鹏掌控巡检司之后,她也没有奢侈的去订做许多衣服,穿的依旧朴素。
但她仍然对城中裁缝铺子了如指掌。
由此可见,她没当过掌柜,但一定琢磨过各种生意。
赵诚明弹弹烟灰说:“没做过不要紧,我可以让人培训你。”
此时,张氏已经彻底稳住心神,思考各种可能性。
她道:“知县老爷,民妇听说——居京大不易。”
赵诚明点头赞许:“我有的是银子,买铺面,铺货物,这都不是问题,不必你出一分银子,我会给你置办好。你会有提成,提成就是按劳计酬,卖的多挣得多,肯定比你烙饼和卖菜挣得多。”
张氏眼睛一亮。
她最喜欢这个了。
她又道:“民妇听说——京官满街走,吏役多如毛。”
这女人句句都能说在点子上。
“我会给你打通关系。但像你说的,京官多如狗,我不可能与每个官员交好,肯定会有层出不穷的问题。”赵诚明盯着张氏:“我问你,你能应付的来么?”
张氏内心是有所忐忑的。
跟底层百姓打交道是一回事,跟那些当官的是另一回事。
但她偏偏就是那种喜欢自我挑战的选手。
只是从前一直没有机会。
她从来不喜欢循规蹈矩,不喜欢约定俗成,她喜欢有变化的生活。
只是这个大环境,约束她必须这么干那么干。
现在有个人竟然不因为她是一介女流,敢重用她,错过这个机会,恐怕这辈子再也等不到下一次。
尽管好多事没有想通,但张氏却不敢迟疑太久:“民妇可堪应对,只望知县老爷肯舍些银两。千里当官只为财,终究是要填满宦囊,民妇明白其中道理。”
赵诚明可太欣赏这女人了。
在封建王朝,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几个。
或许秦良玉秦老将军也是这种人,只是她们在不同领域。
赵诚明摁灭了烟头:“好!你本家名字为何?”
张氏急忙说:“民妇,张华蓦。”
赵诚明说:“张华蓦,用你是一招险棋。就像你说的,居京大不易,连地方倾轧都凶险无比,更何况是京城。或许我血本无归,更有甚者你身家性命难保。但我愿意赌一把,你回去思量好了,和家人商议一番。我给你写个条子,如果你愿意,明日去南旺明艺当铺寻陈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