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一乐:“必须为难。”
他大致讲了一下事情的始末。
几人对赵诚明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真是文武兼备了,官人还会做诗。
李辅臣恶狠狠道:“那朱以派若是敢加害官人,某便给他碎尸万段。”
他直呼其名,殊无敬意。
勾四伸出食指:“嘘,收声。”
晚上声音格外响亮,可不敢大声嚷嚷。
回到酒楼,赵诚明取出手机,打了一些字让赵纯艺用繁体打印在信中。
没有泰迪生在屋子里,赵诚明一时半会竟然睡不着。
在这浩渺颠沛的时代,没人拥有真正的安全感。
第二天,赵诚明起来后,发现没有空间锻炼。
他只能简单洗漱,出门去遛弯。
勾四他们同样起的很早。
吃过早饭,又过了一刻钟,董茂才来了。
可想而知,他一定是披星戴月的出发才能这么早赶到。
据说上早朝的大臣们,都是在天还没亮就要出发。
“辛苦了,吃了吗?”
董茂才摇头:“走得急,没吃。”
“走,我陪你吃点,边吃边说。”赵诚明说:“勾四,辅臣,你们看着货物。杜老三,小季,钟老板子……你们也都进来吃些。”
赵诚明一一点名,有车夫,也有护卫。
每次赵诚明能一口叫出他们的名字,他们都会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除了赵诚明,谁会记得他们这些小人物呢?
几人推辞,赵诚明眉头一皱:“别墨迹,快点的。”
于是一群人轰然进了酒楼。
酒楼兼营早餐。
董茂才没有只顾着自己。
他取出本子,先问伙计有什么早点,然后又去统计众人吃什么。
他告诉这些人:“官人请客,都别抠抠索索的,想吃啥要啥,快些的。”
大家跟他打交道更放松,于是痛快的报数。
很快,董茂才告诉小二:“胡辣汤8碗,糁汤7碗,沫膏6碗,羊汤10碗,大烧饼57个,肉包子49个,壮馍28个……”
赵诚明听的面颊抽了抽。
太特么能吃了。
以前他听说过老一辈人讲,一顿饭能吃40多个大包子。
当时他还不信。
直到来到了明朝。
底层百姓是真的能吃。
乡兵起初也能吃。
吃一段时间后,肚子里不缺油水,尽管训练量大,但也吃不下那许多了。
赵诚明先给了赏钱:“麻溜端上来。”
小二眉开眼笑:“得嘞,大爷您稍待……”
赵诚明和董茂才单独一桌。
他说:“待会儿,等我们离开兖州府,你把贿赂给张堪送去。然后马上赶去济南,将银子送给左参政孙祯。”
董茂才嘴里叼着包子问:“为何给他这么多银子?”
以前赵诚明不怎么回答这些事。
等有结果了,他们自然知道。
但为了培养董茂才,他先复述张堪的话,然后说:“我有个猜测,孙祯或许知道了我搭上了皇帝这条线。又觉得刘景耀活不久了,大概率过不去这个冬。一方面是想跟我讨要贿赂,另外也是卖我一个人情。给张堪四倍银子,是因为在刘景耀死之前,他是有能力给我使坏的。”
其实在朝中有故旧的人,稍经打听,还能能猜出赵诚明的靠山是谁的。
崇祯那么凉薄的人,三番五次的维护一个小小的知县,已经能说明问题。
另外此时过冬对老人并不友好。
许多老人都是在冬天死的。
经他这么一说,董茂才通透了。
“那左参政知晓官人有皇帝的门路,是好是坏?”
赵诚明将夹韭菜的煎饼塞嘴里说:“操作好了就是好事。”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朱以派说要准备万寿节大典的礼物。
万寿节大典是皇帝的诞辰。
这让赵诚明有了一些想法,给了他操作空间。
董茂才喝了一口胡辣汤:“那张堪说咱们汶上县考绩第一。这是为何?”
赵诚明分明吃完了,但是听见周围稀里哗啦的吃饭声,没忍住端着一碗糁汤喝。
他说:“你总在汶上,所以没察觉,今年可是大灾之年。距离汶上县远些的地方已经人相食了。除了旱,还有蝗虫,还有人祸。此消彼长,所以第一。”
董茂才张了张嘴。
可不是怎么着?
汶上县有新作物撑着,有赵诚明提供水车浇水,有鸡场提供的肥料和化肥,有不计其数的流民捕捉蝗虫……再加上衙门没有盘剥分毫。
种种加在一起,竟给人一种风调雨顺的太平之年的感觉。
但别的州县,可没有赵诚明这种知县。
别处还有土寇流寇作乱,有兵贼抢掠。
惨上加惨。
董茂才叹息一声:“不怪曹王路三家要给官人造生祠,官人确是活人无数。”
赵诚明还不知道这件事,皱眉说:“都这年头了,有钱竟然拿来造生祠?”
他和陈良铮是赞成花钱的,只有花钱,财富才能流动起来。
但花钱也不能乱花,造生祠有个屁用?
等他死后,名声于他何益?他又感受不到群众的欢呼。
他活着时候用不着生祠来提醒百姓他的功绩。
人生是凹凸不平的,唯有一直上进,永不懈怠,慎终若始。
董茂才把烧饼撕碎泡在汤里:“曹王路三家或许有意讨好,但出工出力的百姓却发自肺腑。”
赵诚明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从兜里掏出一封信:“将这信交给孙祯。”
想要培养董茂才,就不能什么事都掖着藏着。
赵诚明索性告诉他信中内容:“我要他将汶上县考绩和战报快马加鞭呈递朝廷。四倍贿赂,一是乔大才之事,二是考绩之事,三是瞒着刘景耀上报之事。”
董茂才回味了一下,觉得又学到了东西:“那第四份呢?”
“第四份,是让孙祯帮忙气死刘景耀那老灯。”
“……”董茂才觉得赵诚明兵行险招:“三年一考的大计考满未到,官人不必心焦的。”
董茂才还以为赵诚明是着急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