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当武兴起来的时候,赵诚明已经离家。
府上婢女白竹君告诉他:“官人披星戴月出发的,走之前还打熬了半时辰身体。”
武兴沉默几秒。
他在金陵甚至有夜生活。
有钱后,生活节奏渐渐失控来着。
刚吃完早饭没多久,有两辆大车来到府上。
刘元登遣人送来了武兴的货……
武兴别的不管,先去查看其中一个盒子,打开后,发现里面的金条尚在,不由舒一口气。
这些货物,也就这盒子最贵重了。
汤国斌围着盒子转了半圈:“兴哥儿却是煊赫了,连金条被刘元登压了也能沉住气。”
“官人特命我将上批货款以金子结清,打造成条状。”武兴说:“幸好还在。”
如果不在,武兴倒也不会哭天抢地。
这份损失,他有实力承担。
赵府很热闹,一刻钟后又有一骑上门。
是陈良铮遣来的人,专门送信。
信中言:今日晌午后,余与五行八作会长王厂干役厂厂备魏承祚拟开会议。诸多大贾俱与会,望兴哥儿拨冗,裨益良多。又明日开学之礼将启,今夕将设薄宴共叙旧谊。
武兴放下信,赶忙去给拿回来的货物分门别类。
这些礼物中,给赵诚明的最多,其次是汤国斌。
汶上旧人,见者有份。
白竹君对他说:“兴哥儿,官人说了,你出行便乘坐他的马车,车夫供你差遣。”
汤国斌也说:“我寻个闲汉供你差使,一应开销由我报销。”
武兴客套的推辞。
情谊他承了,但实在没必要。
他说:“汤兄,小弟略备薄礼,不成敬意。另有几份,还请代我送达,礼帖在此。官人的金子保管好,可别遭贼人惦记。”
汤国斌:“惦记?”
不存在的。
谁敢?
安排完这边,武兴坐上马车,匆匆的赶去南旺。
抵达南旺的时候,会议已经开启了。
他的到来没有打断会议,陈良铮只是让他坐下旁听。
“知县大人谕——日后行军所需盐铁煤炭、柴草豆料、米麦蔬菜等军粮,乃至军械再制之利,皆分与列位;且许随军贸易,既可供士卒购置所需,又携货往军经之地兜售,安全之事由乡兵一力担之……”
武兴瞪大眼睛。
原来陈良铮让他来参加会议,是因为这件事?
地方乡兵,虽然算不得军国大事,但让商贾参与,这未免过于抬举商贾了?
会不会闹出乱子?
他本身就是商贾,连他自己都这样想。
更何况外人?
在场的,有的原本就是汶上的商贾。
有的是外来的大贾。
别的先不提,首先他们挺感动的。
各个抱拳:“知县老爷抬举。”
“汶上有咱们赵青天,何愁不兴?”
一顿彩虹屁。
趁着吹彩虹屁的空档,他们脑筋急转。
第一反应是:会不会是某种陷阱?
会不会有什么坑?
会不会是赵诚明在惦记他们的家财?就像养猪,先对他们好,肥了再宰?
或者讹他们出军资?
陈良铮精于经济,王厂干却攻人心。
他立刻说:“诸位尽可安心!知县大人重商崇工,尝言‘实业为根本’。诸位若能踏实经营实业,大人便是你们的靠山;大人于各级官府乃至朝堂之上的奥援,亦为诸位之靠山也!”
一群商贾听了脑袋“嗡”地一声。
大明重农抑商并非是不允许经商。
只是商贾的地位低。
他们联想到赵诚明在汶上县境内一手遮天,殴打孔胤峰都没事,想来背景深厚。
其实赵诚明在他们眼中是很神秘的。
没人知道赵诚明是哪个派别,是东林党?是浙党?是齐党?是楚党?是阉党?是宣党?是昆党?
但有点可以肯定。
赵诚明能迅速当上知县,能迅速拉起乡兵队伍,能把生意做的那么大,肯定是有很大很大的背景。
这些商贾有钱,如果再有了地位……
有人呼吸变得粗重。
连武兴也觉得振奋。
魏承祚再加码:“知县大人将拟定专属汶上之非禁贸易令:准汶上商贾于乡兵所至之处通商,唯经县衙颁令禁止者除外!”
陈良铮补充:“切记,是任何所至之处,勿论当地是否有成法,勿论当地商贾是否反对,勿论关内外,勿论当地是否有宗室阻挠,一应难题皆由大人代表衙门处置。”
人群哗然。
好大的口气。
这是想要猛龙过江?
如果真这么干,那他们就发了。
第一有军队保护经商,第二可以肆无忌惮打破地方规则。
有时候不是做不了生意,是怕别人眼红,怕地方势力阻挠,怕流寇土寇拦截劫掠。
如果随便输出货物,齐鲁大地本身就有许多特产。
譬如临清的羊皮袄,能卖到整个中原地区。
山东许多地区的纺织业同样发达。
就算不卖齐鲁特产,转卖别处货物也行啊。
王惟仁急忙问:“然则我等当输纳何物?如何报效知县老爷?”
得了好处,总要回报的吧?
王厂干一拍桌子:“治安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