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兵败归咎于熊文灿,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越过熊文灿上疏,将熊文灿阻碍他出兵导致张献忠逃脱,和这次让他仓促行军的罪过一一列出。
朱由检彻底怒了。
让你戴罪立功,你他妈都干了些啥?
熊文灿是杨嗣昌推举上位的。
之前杨嗣昌提议和清军议和,议和失败,皇太极率兵南下。
这次流寇复叛。
两件事都是杨嗣昌的锅。
言官揪住这些不放,每天弹劾。
所以当皇帝下令将熊文灿逮捕押回京城弃市,杨嗣昌没有反对。
杨嗣昌自觉没有退路,便向朱由检申请去前线督师剿寇,算是弥补错用熊文灿的过错。
朱由检立即答应,慰勉夸赞是少不了的。
杨嗣昌深知朱由检性格,所以做足了铺垫,提出了几点要求:第一,派兵扼守战略要地。第二,现有的兵不能撤离,还要增兵。第三,不能定剿寇的期限,不能急于求成。第四,军饷必须给足了。第五,给他拨一些贤才,而不是腐儒和一些被降职的废物。
提这些是很有必要的。
朱由检急性子,而且喜欢外行指挥内行,然后就是喜欢哭穷诉苦。
然而朱由检痛快的答应了,还给他拨了五十万两剿饷。
并且亲自给他践行。
杨嗣昌感动的哭了。
皇帝还赋诗一首:盐梅今暂作干城,上将威严细柳营。一扫寇氛从此靖,还期教养遂民生。
盐梅出自《尚书》,赞美为国效命的宰辅。
细柳营出自汉朝的大将周亚夫,以军纪严明而为人称赞。
这首诗引经据典,显然朱由检对杨嗣昌寄予厚望。
杨嗣昌感动涕泗横流,边哭边拜。
是真情还是假意不知。
但要是让赵诚明来说,杨嗣昌的确应该感动。
因为朱由检对他也算够意思了。
……
在杨嗣昌急吼吼赴任的时候,赵诚明正忙着起晚土豆。
临县知县尼澄首先坐不住,偷偷的跑过来看热闹。
“贤弟,你先前所言秋土豆减产,究竟能收几成?”
赵诚明也是半瓶水晃荡的水平。
他想了想说:“四成?”
尼澄啧啧叹道:“四成?那也不少了。”
夏收的时候,来观摩的人很多。
秋收却没多少人。
因为汶上许多百姓已经开始种土豆,都忙着收自家的地。
曹王路三家也是如此。
这块地属于赵诚明个人,种完这一茬后,将有一大块土地空置,专门用来做战死乡兵的公墓。
还会营建一座房子,专门派人管理公墓,清明扫墓,平日除草,也负责祭祀等活动。
赵诚明问:“兄长,滋阳县今年有多少逃户?”
尼澄苦笑:“滋阳县今岁逃户十之一二,皆因贤弟施政得宜!诸多逃户暂栖汶上为棚民,衣食无虞后,遂重返滋阳。”
但他没说,这些人虽然最终回去,今年却没有种地,因为种地活不下去。
他们逃过了今年衙门派发的劳役,不像汶上县,有役厂后,衙门已经不用百姓服役了。
周围州县和汶上县的关系很矛盾。
他们既感激赵诚明,又对赵诚明颇有微词。
感激是因为赵诚明截留流民,减缓了户籍逃亡趋势,而且赵诚明帮他们解决了“大练兵”的难题。
有意见是因为赵诚明的施政举措,严重影响了当地百姓情绪。
今年税收,皂吏和农户屡屡发生冲突。
动不动就打的头破血流。
滋阳县也不例外。
尼澄有一定能力。
但他没有手腕,也没有那个资本和胆子模仿汶上县。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等着亩产结果。
这时候,有吏员对尼澄说:“老爷,按察司下派兵备佥事张堪张大人前来点验乡兵。”
尼澄面色微变。
之前他们就收到风声,说新巡抚可能会点验乡兵。
但毕竟是传闻,全大明对于皇帝的练兵命令,都是敷衍了事罢了。
就算收了练饷,朝廷依旧入不敷出,哪来的银子练兵?
地方也没有余粮。
还有,说是让典吏这种文职改为武秩的命令,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许多地方上的典吏,手中权力甚至超过了知县。
让他们改武秩,他们才不干呢。
但新任巡抚刘景耀很操蛋,老家伙开始较真了。
赵诚明笑了笑:“兄长不必忧心。我这个济宁兵备事不是摆设。之前不是让董茂才给你们兵册了么?将兵册交给张堪便是。”
尼澄兀自不放心:“刘巡抚年岁已高,百病缠身,是以行事无所顾忌。贤弟可有把握?”
他的意思是,刘景阳行将就木,半截身子埋黄土,连死都不怕,更不在乎官场潜规则。
赵诚明点头:“尽管让他放马过来。”
这时候,董茂才吼了一嗓子:“官人,亩产14石2斗。”
尼澄顾不得张堪,霍然起身:“贤弟,你不说减产么?”
“是啊。”赵诚明眨眨眼:“之前亩产19石,现在只有14石,可不是减产了么?”
“……”
尼澄以为只有个两三石了不起了。
结果……
你管这叫减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