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不急,还在等人陆续到齐。
可董茂才却急的如同热锅蚂蚁,来回踱步,那是一种头皮麻酥酥的感觉,飘飘然,好像凡人即将飞升。
张忠武被他晃的眼花:“董老哥,你这是作甚?”
经张二一提醒,董茂才忽然想起赵诚明教他:不要让外人看出你在想什么。
董茂才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小声说:“官人要将此事写入县志。那可是县志啊,武哥儿,董某说不得要青史留名了。”
张忠武瞳孔放大:“真的?”
“真的。”
张忠武心中有了计较。
他将佩刀和弓等都交给兄长张忠文。
张忠文诧异问:“你干什么?”
张忠武咳嗽一声,目光飘忽:“兄长且为俺保管片刻。”
也不说干啥。
此时,勾四低声对赵诚明说:“孔胤峰派了庄仆前来观摩。”
赵诚明点点头,不动声色。
路正清找了个机会凑近赵诚明。
张榕拦下路正清的管事,只放他一人接近。
路正清躬身施礼后,感激说:“前番衙门佥选告纳,多有路家子弟,还没来得及谢过官人。”
这会给路家增加在地方的话语权。
路正清起身的时候,差点摔倒,赵诚明伸手扶住了他:“汶上人杰地灵,路家多有读书子弟,衙门也要用人,这是两全其美的事。待会儿看看土豆收成,说不得下半年还要多仰仗路员外。”
“官人尽管吩咐便是。”
两人说了会儿闲话。
赵诚明看日头升高了些,抬手看看表,大手一挥:“董茂才,开始起土豆。”
观摩的人群骚动起来。
曹烈钧问兄长曹麟趾:“这,能成么?”
因为赵诚明要求下半年曹王路三家都要大力栽土豆。
大家心中栗六,新作物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旦收成欠佳,那三家可就难过了。
即便背靠着赵诚明不担心在地方大族倾轧中落败,但毕竟一年之功会尽付东流。
曹麟趾瞪了他一眼:“少言,多看。”
王惟仁对管事说:“你看曹烈钧急了。”
管事道:“先前,事事被路家拔了头筹,老爷,依俺说,无论新作物收成如何,下半年咱们也得配合赵大人才是。”
王惟仁咬了咬牙:“正是。”
他做好了赔本赚吆喝的打算。
孔府的庄仆心情复杂,他们心中害怕,因为赵诚明不但连废了两个孔胤峰的得力庄仆,还打瞎了孔胤峰一只眼睛。
可谓是凶残。
他们担心赵诚明认出他们,派人将他们也给打残废。
孔胤峰遣他们来,是等着看赵诚明热闹的。
倒是赵诚明集团的核心成员,各个脸上洋溢着自信。
官人要干的事,就没有一件干不成的。
勾四和李辅臣两人,目光却总向赵诚明身边偷瞄。
因为赵纯艺也来了,她穿着蓝色飞鱼箭袖服,以妆花织金技法织金,小臂处却是蕾丝镂空,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的。
俏生生的站在她哥身旁。
此时,却见张忠武露胳膊挽袖子,窜进了地里,弯腰猛拽土豆秧子。
让大家知道什么叫干劲十足。
没错,张忠武听董茂才说可以青史留名,所以他打算表现一番。
结果董茂才大嚷:“武哥儿你快住手,这么拽,秧子都叫你给扯断了,土豆并非这么挖的。”
张忠文老脸一黑:“胡闹,快出来。”
正常来讲,一人在前头拔秧子,一人在后面拿镐头刨,因为地里有残留土豆。
张忠武纯粹是捣乱的。
他悻悻地出来,暗道可惜。
董茂才没干活,只是跟在后面拿着纸笔记录。
有人推着独轮车,装满一车便推出来,堆积地头。
这才没走多远,众人就见地头积攒了一堆土豆,各个眼皮狂跳。
曹王路三家这会儿聚集在一起。
曹烈钧呼吸粗重:“这,这得有多少?”
路正清捋须沉吟:“这怕是已有一石……”
这才刚开始呢。
地头有人敲打土豆,抖落泥土,然后有专门的人去称量。
称量时,所有人都可以观摩。
“13市斤又8两。”
“15市斤又4两3钱……”
有人称完报数,有人记录。
看热闹的农户忍不住问:“多少了多少了?”
“加起来145市斤4两7钱。”
每推来一车,周围的百姓都要问多少斤了。
搞得做记录的人烦不胜烦:“问早了。”
可过了一会儿,曹烈钧忍不住问:“多少了?”
作记录的是路家子弟,认得曹烈钧,对他就不敢像对百姓那样的语气说话了。
他客气说:“曹员外,现共计436市斤7两3钱。”
“嘶……”
周围人倒抽一口凉气。
“4石了4石了……”
这远远不足一亩地呢。
连曹麟趾都不淡定了,胡子被他拽下了好几根。
其实赵诚明也忐忑。
他毕竟没种过地,不知道今年的气候,加上他“纸上谈兵”学来的一些种地知识能不能行。
早在跟清军打仗的时候,张忠文便问过赵诚明土豆亩产量。
那会赵诚明说的很保守,说一亩地能产出个七八百斤。
可转眼,堆积的土豆便超出了七百斤重。
张忠文瞠目结舌:“官人,这,这还不足半亩地。”
赵纯艺看着激动的人群,此时才理解古时百姓对粮食的渴望有多强烈。
因为真的能饿死人。
作为现代人,她是无法切身体会的。
其实现代国内百姓,也是近几十年才吃饱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