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忠文刚想走,魏承祚叫住他:“张教师留步。官人命我掌役厂事,勘合流民时,截留你所造册子人选充入乡兵,共计1400武秩。骑兵230人,火铳兵659人,炮兵126人,辎重火头兵400人。点满为止。官人命你按炮、骑、步配比,按一二五比例配制,提前编练,以老带新,直到满员……”
赵诚明没有对张忠武细讲,但给魏承祚的札付中有详细交代。
这1400人不着急招满,大概是有合适的兵便纳入体系当中,始终按照比例严格配制。
汶上县新增1400武秩?
这相较于汶上县地区内的百姓数量而言,已经相当高了,能养活么?
另外张忠武不解:“官人命我造册时,府1000,州700,县500,多出之人又当如何?”
“官人未曾说明。”魏承祚摇头:“不过官人说了,此次造册,原是送与各州县的人情,届时他们自会感念在心。还说咱们这1400武秩是替补,将来他们会需要临时充用。”
张忠文还有一点不解:“官人如何知晓,俺造册的民户会沦为流民?”
魏承祚:“这……”
两人连蒙带猜,也猜不透赵诚明打的什么主意。
身在局中,他们是看不清历史的。
魏承祚又从信封中取出几个印信,那是赵诚明特制的防伪多彩印信,专为役厂准备。
也就是说,役厂全权交给魏承祚了。
因为北方连年天灾,许多地方设置粥厂、慈幼厂等等慈善机构。
这种机构由地方官府牵头,让士绅负责。
但魏承祚知道,汶上县的役厂绝不是普通的粥厂。
其规模之大,结构之复杂非同小可。
每天光是物料、钱粮不知凡几。
光领了印信,得了授命没用,他得去找董茂才讨要各种文书,搞清楚役厂此时的工程进度,人员配比和每日所领钱粮几何等等千头万绪。
但魏承祚很高兴赵诚明信任重用他。
所以两人接下来都挺忙的,唠了几句后一拍两散。
……
董茂才先去的严大富开设的脚店。
严大富要盛情款待他,被董茂才拒绝:“官人命俺来处置此事,严员外不必费心,董某亦不敢收受钱财。”
这让严大富心生感慨:当初赵老爷可不是说说而已。
人家是真办事。
董茂才不收礼,并非他不动心,只是不愿意因小失大。
他跟她婆娘都很精明,每天回家,婆娘都要帮他“三省吾身”,告诫他收敛贪婪心思。
董茂才一边与严大富说话,一边打量这家脚店,想知道遭受蒋伯年觊觎的原因。
很快他就发现了端倪。
第一,这里有木皮鼓词演员表演。
第二,严大富收买了许多颇有姿色的私窠,来充任女招待,给顾客进行一条龙服务。
第三,严大富在后院组织了看牌抢满的小规模赌局。
前两个,是陈良铮给出的主意。
第三个,却是严大富自作主张。
严大富招待的客户群体非常明确——中小行商。
明初,《大明律》中是明确禁赌的。
官员赌博,直接革职,永不叙用。
在任赌博,额外杖八十。
平民赌博,杖八十。赌资超过白银五两,杖一百,加枷示众。
开设赌坊者,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但从一开始便禁不了赌博,到了明末禁令松弛,赌博之风更是泛滥。
董茂才暗自记下了,却不动声色。
因为他猜到赵诚明让他保护严大富产业,绝不是为了公道那么简单。
等回头告诉官人也就是了。
董茂才和严大富说了几句后,告辞离开,直奔南旺宝和器店。
上次董茂才被孔胤峰扇巴掌,卢能不敢帮忙。
这不代表卢能是个老实人。
当董茂才来到南旺,很快卢能便纠集了七八个闲汉追随。
董茂才约束这些人说:“不得滋扰商户百姓,俺不开口,不准尔等鼓噪。”
这是赵诚明的规矩,董茂才不敢破坏。
卢能挺有威望的,当即告诫诸闲汉。
众人满口应下。
董茂才来到宝和器店门口,让人卸下礼物登门,见面就拱手:“蒋掌柜当面。”
蒋伯年见店外停了一辆四轮马车,心里就开始泛起了嘀咕。
因为在汶上县内,只有赵诚明的那一小撮人会乘坐四轮马车。
这是赵诚明体系的标配,旁人想仿造也造不出来,因为缺少可以转向的轴承。
所以他不敢怠慢,也拱手回礼。
董茂才自报家门后,说:“当初,俺家官人还曾来贵店兜售宝镜,蒋掌柜可还记得?”
蒋伯年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讪笑两声。
他当然记得,当时他压价压的挺狠的。
结果怎么着?人家很快当上了巡检,马上就成了汶上知县。
蒋伯年心想:待会儿给这董管事些银子,让他带回去给知县,了结了当初的恩怨。
谁知道董茂才却率先拿出礼物,一些不值钱的特产,都是从东平采买的:“董某登门,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蒋伯年直接懵了:我还以为你上门算账的,结果你备礼物是什么意思?
最后,董茂才才说出此行目的:“听闻蒋掌柜的,与严家脚店有些误会?”
蒋伯年脸色一僵。
董茂才似笑非笑的说:“俺们官人三令五申,在咱们汶上,地方豪族不得倾轧欺压没靠山的五行八作,乃至贩夫走卒。不知蒋掌柜的可曾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