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见到范奶奶几人，霎时间诸多情绪涌上李上安心头，脚步也不由得慢了下来，这一刻，他身上好像背负了一座大山似的，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的走向那位曾也是风华无两的老妪。
叶青也不催促，默默地跟在老头身后。
几分钟后，又仿佛跨过了半个世纪，两位分别了四十年的老人终于再次见面。
“淑芬。”
李上安老泪纵横，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盖在范奶奶的沟壑遍布脸颊上，满心愧疚：“这些年，苦了你了。”
“都过去了。”范奶奶眼中也是泪花翻涌，望向他的目光颇为复杂，但最终化作一抹释怀，随即转身对站在身后的钱解放、钱婶以及钱明吩咐道：“都愣着干什么？他就是你们亲爹，亲爷爷，快磕头。”
钱解放一家三口当即跪在城墙上，结结实实的给他磕了个头。
“爹。”
“爹。”
“爷爷。”
“快起来，快起来。”李上安急忙上前，把他们扶了起来，又仔细的端详了下每一个人，当看到钱明的时候，老头咧开嘴角，脸上的褶子潮水般荡漾开来：“像，真的太像了，简直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钱明也在好奇的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野爷爷。
范奶奶这时走上前来，笑道：“时间不多，咱们进去说吧，我准备了点饭菜，今天你们爷几个吃顿团圆饭。”
“好好好。”李上安忙不迭的跟他们走进敌楼内。
随即就见钱明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一张床单铺在冰冷的地面上，然后又依次拿出几个饭盒，酒杯等物摆上。
菜不算丰盛，只有四道，分别是烧鸡块，炖豆腐，土豆丝，白菜炒肉，酒也不是什么好酒，一块三的通州老窖。
可在李上安眼中，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席面都不如眼前这些已经凉掉的几道菜。
摆好菜，倒上酒，范奶奶突然转头对叶青，邀请道：“青子，你也一起吃点吧。”
“我谢谢您，不过还是算了吧，你们一家的团圆饭，我就不参合了，你们吃你们的，甭管我，就当我不存在。”叶青倚在门洞上，手里拿着一个火柴盒的大小的盒子把玩着。
那是监听器。
“你又不是外人，快来，一起喝一杯，这段时间为了我们的事儿没少麻烦你，范奶奶想亲自敬你一杯酒。”
“哎呦，说这个多见外啊，行了，行了，你们快吃吧，再等会他们就回来了。”
“那我们就不跟你客气了。”
“用不着客气。”
又推让了一番，李上安他们才动筷子。
其实这顿饭并不好吃，现在已经十二月末，气温已经到了零下，山顶风还大，哪怕躲在敌楼里，也好不到哪去。
可李上安却好像吃蟠桃宴似的，乐呵呵的盘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津津有味的就着凉掉的菜，喝着钱明给他倒的酒，与儿孙们聊着彼此的境况。
当得知钱解放他们连一件好一点的衣裳都要攒上一年票才能穿得上，甚至一个月也才能吃上三两次荤腥时，老头恨不得当场把自己衣裳脱下来给他们穿上，从屁股上剜下一块肉给他们解解馋。
心中的愧疚也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