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杂院的前院内。
叶家摆的六张桌已经坐满了人,光老叶家的亲戚就占了快三桌,剩下的几桌则都是坐的院里跟附近胡同里的邻居。
这时候物资紧张,所以坐席都是早就算好的,街坊们每家都只是请来了一个人,正正好好坐满六桌,一个座位都不多。
厨房这时也开始陆续上菜,最先端上来的是四个冷盘,分别是卤肉片、拍黄瓜、凉拌海带丝、油炸花生米,随后便是热菜,依次是红烧肉炖土豆,粉条炖鸡肉,红烧鱼块,麻婆豆腐以及番茄鸡蛋、肉末油菜。
拢共有十道菜。
主食是馒头。
酒则是一桌一瓶二锅头。
在当下而言,这已经是顶好的席面了,前些日子后院的郑红星结婚也才是这种规格的而已。
对此,酒席上的宾客们也很满意,抡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
从酒菜上齐开始,十分钟都没用上,桌上的酒菜就已被扫荡一空,连盘子上的油星都让人用馒头擦干净吃掉了。
倒是为后续负责的刷盘子碗的人省了不少事儿。
十二点多钟。
吃饱喝足的街坊们陆续离去,一些关系比较近的,如耿姨、黄婶等人则留了下来,帮着叶家收拾了下残局。
先将盘子碗刷掉,然后又挨家挨户的将借来的碗碟、桌椅送还,最后再将满是瓜子皮,花生壳、烟头等垃圾的屋里屋外清扫了一遍,这顿送嫁酒才算彻底完事。
不过王秀兰、大舅妈她们这帮女同志们这时依旧没能得闲。
叶青倒完垃圾回来,进院后直奔北屋,拿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两杯茶水后,又去了里屋。
此时王秀兰正领着大嫂、大舅妈等女同志在为明天的婚礼做准备。
电视机已经被搬了进来,被她们用红布条绑上了一朵大红花,看着倍儿喜庆,另还有樟木箱子、台灯、被褥、脸盆、痰盂等物,也都用红布做了装点,或是用红布裹上,或是缝上一块布条,看着都很喜庆。
二舅妈手巧,她正拿着一把剪刀跟红纸在剪喜字跟窗花。
就见她几剪刀下去,一对儿胖乎乎的鸳鸯就已成型,样子活灵活现的。
叶青见了眉头一挑,称赞道:“二舅妈您这手艺可以啊,这鸳鸯看着就喜庆。”
“是吗?那回头你结婚的时候,我给你多剪几个。”二舅妈眉开眼笑的将一对剪纸鸳鸯放到一边,随即侧过身暗暗给大舅妈打了个眼色。
正往樟木箱子里塞东西的大舅妈见后面上稍稍露出一抹迟疑,随即把心一横,对正坐在床上清点东西的王秀兰道:“大姐。”
“干啥?”王秀兰抬起头不咸不淡的问道。
“哎。”大舅妈叹了口气,凑到她身边来,拉着她的手:“大姐,其实这些年我跟老二媳妇一直想跟你道歉来着,就是有点爱面子,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二舅妈忙接茬道:“不过这两年我们也想明白了,咱都一家人,跟您还讲啥面子不面子的,所以我们就想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正式跟您道个歉。”
大舅妈又道:“我们那时岁数小,不懂事,但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错了,所以就请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们一般见识了,行不?”
瞧着低眉顺眼的这两个妯娌,王秀兰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俩态度的突然转弯,八成是跟自己儿子有关。
不过她性格洒脱,懒得跟她们计较,毕竟都是自己弟弟的媳妇,也不能总不能一直闹这么僵,于是她便借坡下了驴,爽朗的笑了笑,道:“嗐,那点事我早就忘了,你们咋还放心上了?行了行了,赶紧干活吧,大姐早就不生你们气了,老二媳妇你再多剪几个喜字儿,回头给青子单位那车也贴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