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格很生气。
齐家堡被夺,长岭山口被堵,札喀纳该死,阿巴泰可恶。
清军大军想要去齐家堡,只能绕路。
否则想要出山,将有一番血战。
可绕路亮马山,不说耽误时间,浪费精力,而且杏山明军随时可出击,与齐家堡明军形成夹击之势。
豪格优柔寡断的性子此时显露无疑。
他既想要表现自己的雄才大略,最好夺回齐家堡,重新断了明军粮道;又担心玩不过狡猾的洪承畴,导致功亏一篑。
手下劝豪格要当机立断,豪格怒道:“明军势已理合,如何攻打?”
汉旗马光远说:“可遣护军两队,左翼骑兵一队,绕亮马山从旁冲击牵制。图尔格都统精骑于五道沟出,从旁牵制。我中军仍过长岭山,联营架炮,无非多耗费一两日。我军换弱为强,明军见势必生怯意,或不战即可重夺齐家堡。”
豪格情绪逐渐平息,看了马光远一眼:“有一点,此时只有敌军一万,若吴三桂精锐出战,刘肇基率兵堵击亮马山,又如何应对?”
马光远轻笑一声:“野战,我大清何曾怕过明军?”
豪格一愣。
是这个道理。
此前只不过被那黑旗军给乱了阵脚。
豪格赞道:“好!”
马光远身为汉将投降清朝,人家想重用他,又猜忌他。
每次打仗,稍有不慎,就会被揪小辫子。
有时候,即便胜了,只是因为没有追击敌人都被诟病降职。
所以他需要表现自己。
豪格调兵遣将,开始部署。
林庆业当时也在场,只不过居于末位。
出去之后,他难免焦灼。
李武进没资格进去,问:“如何?”
林庆业将事情说了一遍。
李武进挠着下巴的胡须:“上将以为,赵知州此番可能逢凶化吉?”
林庆业叹口气:“难。”
李武进心说:上次你也说难,结果赵知州轻松夺回齐家堡,怎么现在仍说难?
阿巴泰与图尔格回来了。
他们将战况与豪格一说。
豪格此时已经消气,但还是训斥了二人一通。
豪格觉得事情重新棘手。
马光远问图尔格:“爆炸?如何爆炸?石砲投火药包?”
图尔格摇头:“非是。具体我亦不知。”
阿巴泰为了给自己开罪,补充道:“黑旗军火铳连绵不绝,铳兵可以一敌三。四百铳手,势若排山。”
豪格问策。
又是马光远站了出来:“抵挡火铳,可用楯车。抵挡那爆炸之物,可掘大壕。”
众人大赞:“妙!”
然而,镶白旗参领锡翰问:“如此,我军岂非防守为主?”
不是要夺回齐家堡么?
防守能夺个屁啊?
镶红旗参领伊尔德讷说:“黑旗军炮火总有不支之时,待其时,我军拥众而上,不过多耗一两日罢了。”
不得不说,伊尔德讷眼光独到。
黑旗军体量小,又没听说别的明军拥有如此犀利之火器。
这么少的人,没有大车辎重,能带多少火药呢?
此时,马光远又补充:“我军在长岭山居高发炮,可打更远,明军则反之。”
豪格称善:“便依此计!”
定计已毕,大军分三队开拔。
阿巴泰只是受口头训斥,暂时没有实质性惩罚,不由大喜。
他立功心切,率众急行军绕路五道沟。
另一队绕道亮马山。
豪格等主力依旧上长岭山。
而多尔衮此时遣人带信,找到豪格。
多尔衮警告豪格,说赵诚明的目标可能仍旧是齐家堡。
豪格看了信以后,很想骂娘。
马后炮,有个卵用?
继续行军。
……
赵诚明一边干活,一边和勾四等人商议。
赵诚明在屋里,勾四等人在屋外,双方透过窗户说话。
赵诚明将米袋子摞好,说:“咱们弹药,估摸着还能支撑一场仗。”
勾四说:“王廷臣哨探得知,贼酋豪格已抵锦昌堡。光是天字号大将军炮就带了十二门,其它火炮无算,贼势甚众,咱们未必能消耗过他们。”
李展鹏说:“弹药没了,咱们用箭也行。”
赵诚明说话不耽误干活:“不行。咱们不跟他们耗。这次来,第一是答应帮沈廷扬送粮,第二是看看能不能靠投机取巧帮洪承畴重新打开粮道,让大明能多支撑一段时日。如果他们把握不住齐家堡,那我们就撤退。”
除了这些,赵诚明也是想要练兵,适应新武器,顺带着熟悉熟悉清军的战术。
跟清军打一场仗,完成一个战术目标,看看需要消耗多少弹药、手雷,这些都是需要提前熟悉的。
不能等松锦大战的时候贸然出击。
实验证明,敌人会动,战术会升级,此时军工厂生产的弹药量远远不足以支撑打一场大战。
赵诚明猜测,清军很快将学会用堑壕对付他。
幸好他不急,还有时间,还有更多有效招数。
勾四说:“齐家堡墙夯土足够厚实,大将军炮打不穿堡墙。”
赵诚明说:“不要冒险,等搬完这一仓库粮食,你们就撤。”
勾四没想到赵诚明这么干脆。
但他不解:“我们撤退,官人呢?”
赵诚明笑了笑:“你们去杏山,与伤兵汇合,顺便休息一下。不用管我,我一个人来去自如。”
李展鹏与其余黑旗军士卒异口同声:“不可。”
勾四本来也反对,但他当了很久亲卫,与赵诚明默契非凡。
既然官人要留,自然有留的道理,而且官人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也断然不会为了大明牺牲自己。
他沉声说:“休要废话,都随我来。”
既然要撤,勾四去准备,顺便与王廷臣与尤捷沟通。
赵诚明继续搬运。
松山堡的周枯也想到了,万一两军大军交战,孰胜孰负为未可知,此时正当抓紧运粮。
牛马骡车一辆接着一辆于齐家堡进出。
赵诚明一直干到了下午两点。
尤捷带兵来齐家堡,见赵诚明从仓库走出,问:“这些俘虏,赵知州准备如何处置?”
赵诚明说:“带走。”
尤捷意外。
不该是拿去换军功么?
但尤捷没说什么。
他们占赵诚明的便宜已经够多了。
赵诚明有权处置俘虏。
换防很顺利。
赵诚明带人出城。
王廷臣过来,问:“赵知州欲往何处?”
赵诚明说:“我留在齐家堡,黑旗军护送伤兵去杏山。”
王廷臣张口欲言,却说不出挽留黑旗军的话。
实在是黑旗军战斗力令人垂涎。
虽说四百多人的队伍,再厉害也无法对抗千军万马,但黑旗军牵制敌人是一把好手。
总是能出其不意,打敌军措手不及。
可他有什么借口挽留呢?
别说黑旗军不受辽东辖制,单说赵诚明自己愿意留下来,已然诚意满满。
临走前,勾四低声问:“官人,俘虏如何处置?”
“按照赵纯艺计划。”赵诚明说:“放归。”
就冲赵纯艺能将俘虏玩弄于股掌之上,她是有点东西的。
勾四点头。
齐家堡到杏山,不足二十里路。
俘虏跟随勾四他们前进,蔫头耷脑。
勾四他们有马,俘虏步行,手还被捆住。
走了约么五里。
勾四朝一个俘虏勾勾手,那俘虏神情畏缩上前。
勾四出刀,挑断俘虏手上绳索:“去给他们解开绳索。”
俘虏一愣。
但还是照办。
一刻钟,所有俘虏的绳索被解开。
勾四端坐马背,抬了抬帽檐:“我黑旗军言出必践,说放你们就放你们。都走吧。”
一群俘虏懵了。
真放他们走?
有人拔腿就跑。
勾四只是不屑一笑。
有人见同伴跑,也跟着跑。
见真的无事,更多人跑。
但有人跪下:“小人,小人愿意追随将军,愿牵马坠蹬。”
勾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