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担心的不是腐儒,也非贪鄙之徒,这些都容易糊弄。
他最忌惮有操守有能力的忠臣。
对付他们要格外小心。
王瑞芬见赵诚明思考,觉得他太累了。
身体和脑子一刻不闲着。
实在没什么地方能帮上忙,最后王瑞芬说:“你把衣裳脱了,我给你洗。”
“每次回来,你都急着让我脱衣裳。”赵诚明说。
王瑞芬脸蛋变粉。
赵诚明玩笑开的核心点在于脱衣裳。
王瑞芬理解的点在于充满汗味的衣裳。
他们的生活里有许多这种错位的误会。
在不伤神的心慌意乱中羞赧,在不过分的得寸进尺中调侃。
这时候,天上多了一块云。
靠海的地方,也未必完全是旱的,有时候一块云彩像莲蓬头一样在某处淋雨。
洒片刻雨就走。
这次到了文登县城上空。
文登县城里,张榕抬头看天,立马心忧。
“该死,真该死,此时下雨。”
刘得功也在衙门,向张榕汇报盐田之事。
刘得功抬头看云彩,很有经验的说:“主簿勿忧,这块云彩罩不到盐滩。此时乃西北风,云彩飘不到盐滩。”
盐田有万般好,就是要看老天爷脸色吃饭。
下雨会耽误晒盐。
张榕担心雨,可种地农户却对着天千恩万谢。
“老天爷格外开恩。”
“咱们都是有福之人,老天爷只给咱们下雨哩。”
此时,有人向张榕禀报赵诚明回文登。
张榕眼睛一亮:“咱们商议的精盐一事有着落了。”
张榕是笔记狂魔,上面记录了士农工商的每个亮点。
有时候晚上他会细细琢磨,直到太阳能灯的电量耗尽。
他参考名艺精品店内的商品,结合文登特产,想要打造独一无二的奢侈商品。
他第一个想到了盐。
原本他想要向南方商人宣传文登的海盐。
尴尬的是,人家不缺盐,更不缺海盐。
张榕便想着将盐做的精细,南方对精盐还是有需求的。
大明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听那些从淮安庙湾出海的商人说,金陵今岁照样歌舞升平,有钱人一掷千金。
什么稀缺追求什么。
大把银子撒出去眼睛都不带眨的。
张榕想要他们的银子。
别人羞于开口,他却不耻下问,求助官人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灶长刘得功很感激张榕。
“张主簿为盐滩为灶户不遗余力,刘某不知该如何感谢才是。”
云被风吹向西北方向,雨随之离开。
到处是失望的叹息声。
包括学堂。
这一场雨,让孩子们拖泥带水玩的开心。
分明不远处有海,河流亦不少,但雨水玩起来格外开心。
赵无忆对朱慈焕说:“你弄脏了鞋子,姑姑会不高兴的。”
朱慈焕屈膝,跳进水坑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对赵无忆的话充耳不闻。
韦小宝唯朱慈焕马首是瞻,也跟着跳。
学堂继续往东,大水泊于氏,有一支叫于应冲。
于应冲和衙门签了对赌协议,却偷偷种粟米企图蒙混过关。
结果被张榕发现。
作为惩罚,张榕要他们七月初去服役干活,否则要拘留半月。
于应冲当时便叫嚣着不会去。
三个法警背着枪来抓于应冲了。
刚刚一阵突然起来的大雨,将三个法警浇成了落汤鸡。
大水泊于氏是当地望族,但并非一个整体。
于应冲的庄子很大,家中有十来个家丁。
当法警上门时,门子慌张去告诉于应冲。
于应冲正在读书,闻言放下《论语》,带着七个家丁出门。
三个法警看见于应冲他们手里多了棍棒。
一个法警冷笑问:“于应冲,你仅需服役半月便能了结此事,劝你最好不要抗法。”
于应冲负手,鼻孔朝天:“于某亦为读书人,亦读过《大明律》。《大明律》可未曾说过,种粟米便要服役。”
“你触犯的乃文登县衙所颁《商法》,不履合同,且涉嫌欺诈。”法警说:“是非自有法院论定。”
于应冲傲然道:“于某乃大明百姓,只遵《大明律》。”
法警不耐烦:“问你最后一次,走,还是不走?”
于应冲抬头望天,不回话。
他觉得这三人被淋成了落汤鸡。
他们手里的火铳也成了烧火棍。
因为湿了之后打不响。
俩法警上前,就要抓捕于应冲。
于应冲的家丁也觉得法警的火铳打不响。
他们抡起棍棒,朝一个法警肩膀打去。
法警没料到对方真敢抗捕,被打的闷哼一声下意识后退。
另外两个法警对视,立刻掏枪:“于应冲,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于应冲瞪眼:“你敢!咱们大水泊于氏与赵知县素有渊源。于清慧任赵知县助理。再者,你们火铳吓唬人罢了……”
法警举枪。
砰!
用的是12号霰弹。
两个家丁同时中招,踉跄后退,想要捂住伤口,但铅砂太多,打的他们千疮百孔,不知该捂哪里好了。
然后缓缓倒下。
万万没想到,淋雨不耽误开铳。
于应冲见状红了眼:“拦住他们……”
其余家丁稍作犹豫,拎着棍棒上前。
砰,砰。
另外俩法警也开枪了。
用的都是12号霰弹。
有人给黑旗军的撅把子起外号,叫——战场扫帚。
一扫一片。
只是这些人不知道,撅把子打两种子弹,一种霰弹,一种独头弹。
三枪过后,七个家丁只有一人毫发无伤。
但有七个人在哀嚎——于应冲也中招了。
一个法警调转枪托,上前砸那个吓傻的家丁。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