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主簿,竟然和知县赵老爷一般,都是练家子。
打起人来毫不手软。
张榕告诉窦国章:“今后来文登可以,别来指指点点吆五喝六,否则来一次打一次。”
窦国章这类人有个特点:不怕死。
是真不怕,还是刻意表现出凛然大义,便不得而知。
但他表面是不怕的。
窦国章怒道:“你等着,本官定当将此事上报都转运盐使司。你们等着。”
说完,窦国章带着满脸开花的随从上了轿子,跑了。
刘得功不无担忧:“张主簿,万一事情闹大了如何收场?”
张榕瞥了他一眼:“事情从带兵围剿杨应龙那天就已经闹大了。”
刘得功心中栗六:“啊?”
当赵诚明来文登之前,就说过一句话:“无风我要要搅起三尺浪。”
大明王朝已经进行了272年,许多事情已经根深蒂固。
不来点狠的,你想改革?
痴心妄想呢。
非要狠人下狠手不可得。
张榕看着窦国章远去,又看看轰轰烈烈的工地,他像是在对刘得功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如今大明除了奸臣就是腐儒。”
这话说得有些绝对。
但在朱由检等人的操作下,正是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无论忠奸,都是人浮于事。
不过张榕还是回去将事情以电报发到汶上。
赵诚明的回复是:不必管他。
那张榕就不再管了。
……
人才是需要培养的。
一个人能走多远,和这人的认知和眼界有关。
赵诚明这次回汶上,故意带着吴浩然,正是想要培养他。
众所周知,给赵诚明当护卫的,最后都要出去独当一面,除非这人实在不合适,比如郭综合。
只是吴浩然还没明白这点。
他跟着冯如和郑亭在汶上县逛了一圈。
吴浩然从未想过,在崇祯十三年的大明北方,竟然存在汶上这种地方。
吴浩然光是看见汶上县城中的石板路就震惊了。
役厂的最厉害的最多是石匠。
花岗岩被切割斧凿成长方形石块,整整齐齐,大小基本一致。
石块铺设在柔性基层上,碎石为基,接缝处填砂浆,车马和人的脚步长期在上面走,经过挤压,石块缝隙中砂浆愈发密实,表面比刚铺的时候光滑平整了许多。
放眼望去,街道全是这种石头路。
这得多大的工程?
路两旁的铺头鳞次栉比,许多铺头刚翻新过,显然是赚到了银子。
街头行人如织。
吴浩然在百姓脸上看不到多少菜色。
人如果长期处于困顿和饥饿状态,表情会变得麻木,像是行尸走肉。
汶上百姓没有。
但他们总是行色匆匆,忙得很。
冯如特意带吴浩然看了赵府,又去了繁华的马厂市。
郑亭每到一处,就会对吴浩然讲这地方曾经发生了什么。
郑亭告诉吴浩然,当初赵纯艺在城南坑塘出杀了几个登徒子。
吴浩然回想起白白净净的大小姐,实在想不出她杀人时候的样子。
新安四轮马车公司造的马车性能好,漂亮,跑动的时候没有“吱吱呀呀”的摩擦声,速度极快。
很润。
郑亭告诉吴浩然:“咱们汶上的元宵节,官人在的时候会放烟火,比鲁府的还好看。这路旁的灯杆,在重大节日时,各大公司会赞助灯盏,尤其是元宵节……”
然后吴浩然看到了赵诚明的生祠——赵公祠。
他震惊道:“官人竟有生祠?”
郑亭撇撇嘴:“多新鲜那?官人活人无数,汶上能有今日,只有官人能做到。咱们官人在汶上百姓心中便是活神仙。”
吴浩然感慨连连。
原来赵诚明在汶上如同神一样的存在。
生祠香火极盛,居然还有人来求子……
然后吴浩然看到了钟楼。
除了原本的大钟外,还有一座巨大的座钟,一共有三个面,能清楚的看到每日时辰。
“嚯……”吴浩然惊叹。
郑亭和冯如得意洋洋,告诉他这也是赵诚明命人打造的。
最令吴浩然开眼界的是南旺的红灯区。
那里全是酒楼茶肆和赌坊。
往来者绫罗绸缎,非富即贵。
冯如说:“有许多家财万贯的晋商、徽商大老远从临清来作耍。老郑,那话如何说来着?”
郑亭提醒说:“服务。”
“对。”冯如卖弄:“人家享受的是服务。譬如这家酒楼,掌柜叫严大富,当初不过是汶上曹的下人。曹麟趾不甘心放他走,若非官人拉他一把,就没有他的今日。”
“正是。”郑亭作证。
汶上及周边,每个地方都有赵诚明的影子。
两人又带着吴浩然去看了五棱堡。
郑亭指着五棱堡说:“当初官人还是巡检,依仗此堡将建虏从此处起,一直赶过了汶河,建虏仓皇北渡,不敢南望……”
汶上县的改变是赵诚明的崛起史。
两人带着吴浩然去看了南旺。
结果南旺比之从前有些冷清。
因为漕河干涸。
不是一点水都没有了,只是漕船无法通行。
没了漕船繁华顿失。
这让两人有些悻悻然,没能在吴浩然面前显摆一番。
但冯如还是说:“若漕河没干,每日船工无数,挥汗如雨。货物在此集散,分销各处。”
吴浩然连逛了两天,大开眼界。
赵诚明也没闲着。
第二天就跑去了槚柏村仓库搬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