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起身,快步过去将他搀扶起来:“刘道事请坐。”
当初赵诚明在郑持严府上给刘元登送礼,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刘元登需要巴结讨好赵诚明了。
刘元登知道赵诚明性格,有话必须直说,不能拐弯抹角,不能浪费时间。
所以他开门见山:“有一事好教赵知县知晓。时人称漕运总督朱大典为乳虎苍鹰,此人极为贪婪残暴。不惟庐州、凤阳、淮安、扬州四府官员按级孝敬,府则定以千数,州县各有遞等。若有不送,必然遭其整治。更不提漕粮要淋尖踢斛折色浮收,漂没无度。单说这盐课、关闸及夹带私货费用便也难以计数。咱们南旺闸,照例也是要交的……”
原来漕运总督朱大典,此人是个巨贪,贪到了富可敌国的地步。
赵诚明赚钱够快了,可还是没有朱大典贪的快。
这人起先不但督抚庐、凤、淮、扬四郡,更兼漕运总督,他的职权涵盖了所有贪腐的手段与可能。
后来被朱由检剥夺了督抚一职,但他依然是漕运总督。
正常而言,刘元登需要允许商贾缙绅在漕运中夹带私货,并且跟郑持严那类私盐贩子眉来眼去。
所得银钱,每年都需要给朱大典分润可观的数目才行。
光是私盐和私货还不够,还要从闸税中抽取。
可赵诚明为了发展汶上县,第一不允许私盐出现在码头,第二不允许夹带私货,第三闸税尽归县衙所有。
刘元登被打服了,贪不到银子,所以没法向朱大典交差。
赵诚明掏出烟点上,打开胸包,看了看仓库货架,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开。
他皱眉:“去年一年才三千多两闸税,朱大典每年要多少?”
单是闸税一项并不算多。
刘元登满脸为难的说:“要,要两千两。”
赵诚明弹了弹烟灰:“我个人出三百两,权当冰敬,由你转交给他。便说去岁今年天灾人祸,南旺分司与地方衙门入不敷出,实在没办法。言明这银子乃我个人所出。”
明末时期,有许多朱大典这类矛盾人物。
他们贪赃枉法无度,可到了王朝末路,又极有气节。
后来建虏南下,朱大典却拒不投降,散尽家财抵抗清军最后全家因此而死。
当然,也有那种表面上大义凛然,实则骨头软的像面条的人。
比如光时亨。
无论如何,赵诚明并不钦佩此人。
朱大典贪的那些银子,有多少是从底层百姓身上搜刮的?
多少人因为他家破人亡?
多少人被他逼的走投无路做了流寇土寇?
赵诚明一向站在百姓这边。
他用重典,杀一小撮人为救一大批人。
朱大典却是坑一大批人,用贪来的银子成就自己杀身成仁的美名。
他和他的家人死的悲壮,被他坑害的无数百姓却死的无名。
而且赵诚明在汶上、东平和郓城打造公平交易环境,打造清明吏治环境。
若此事传扬出去,他前面的努力将前功尽弃。
于公于私,这银子都不能交给朱大典。
刘元登为难:“这,恐怕是……”
他觉得这太少了些。
赵诚明却在想,有给朱大典贿赂的2000两,还不如送给朱由检呢。
朱由检会给他兜底,朱大典能干什么?
赵诚明将烟头摁灭:“照办就是,但你别贪了这银子。”
刘元登急忙道:“不敢不敢。”
刘元登拿了条子,乘坐马车回南旺。
他要去明艺当铺用条子取钱。
路上,他看见了热火朝天的工地。
那是六指工程公司的队伍,他们正忙着建宅子。
好多宅子还没建好,就已经被人掏银子预定。
通常百姓、缙绅和商贾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他们肯提前拿银子预定,可见赵诚明的信誉度有多高。
刘元登摇头:“真是泼天的富贵,可惜与我无缘!”
可有个人却一直对赵诚明的财富念念不忘。
这人就是朱以派。
安泰如向朱以派汇报:“大王,不成的,咱们的人去了汶上、东平和郓城,可地价太高了。那赵诚明便是刻意断我鲁府财路,不允许王府买地建宅。依老奴看,那些土寇与赵诚明不共戴天,何不暗中买通……”
六指工程公司收预定款的事情传扬出去,许多人嫉妒的眼珠子冒绿光。
朱以派牙缝嘶了一口凉气:“我鲁地朱氏便没有蠢货,何以鲁府出了你这么个蠢物?”
安泰如被骂的老脸通红。
朱以派继续道:“若与贼寇暗通曲款,岂不是谋逆的大罪?你能担得起?”
安泰如冷汗涔涔:“老奴只是说说,说说罢了,大王息怒。”
朱以派冷哼一声:“赵诚明有的是对头,诸如孔府与刘泽清。”
正在这时,一个小太监拿着一封信进来通秉:“大王,衍圣公遣人送来书信一封。”
说到曹操曹操就到。
朱以派嘴角一扯:“拿来瞧瞧。”
等他看了信以后,眼睛亮了,笑容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