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周继续说:“按《大明律》,私铸者斩,家产没官。今赵诚明罪迹昭然,岂容姑息?”
过年的时候,朱由检想问赵诚明关于当百铜钞的事。
只是当时他欲言又止。
结果赵诚明回头就造私币。
朱由检一直觉得赵诚明懂他。
许多事,不必他开口,随便点拨一句,随便一个眼神,赵诚明就能领会。
朱由检眨眨眼,撒谎说:“此事朕已知晓,是朕命他试行新币。”
这话一说,群臣面面相觑。
真的假的?
若要剖析朱由检此时想法,其实很容易理解。
第一,他觉得这是因为赵诚明理解他,懂他,所以才会主动去尝试新币,解决钱荒问题。
那小子一向忠心耿耿,为他着想,为大明着想。
第二,万一赵诚明真的成功了,那下次肯定会给他拿更多钱。
试行新币怎么了?依着赵诚明的性子,肯定是挣多少给他多少,不会藏私的。
刘宗周也懵了。
但他又说:“臣,弹劾赵诚明有二,赵诚明私创异学,将商贾匠人奇技淫巧之术列于我儒教之上,以幻妄机巧。其以文曲银章倡工匠之学,诽谤孔孟诋毁程朱。更刊书流布于县学,愚民景从,士子眩惑,渐成门户之势!”
这件事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儒教并非容易取代的,也不是那么容易破坏的,当然这也与历代大儒防微杜渐有关。
每年都有大臣弹劾某某不尊儒教。
但如果非要找茬,这件事也还是可以借题发挥一下的。
朱由检想起赵诚明给他送的那些礼,可不就是奇技淫巧么?
特别是那块手表。
简直奇技淫巧到了极点。
可赵诚明要是不搞这些还怎么赚钱?
没钱怎么给他银子?
朱由检脑筋急转弯,思考给赵诚明开脱的借口。
刘宗周却继续道:“其三,臣弹劾汶上知县赵诚明与滋阳知县尼澄称兄道弟,结党营私至此令人发指。滋阳与汶上毗邻,又为兖州府附郭,两人交从甚密,其心险恶!”
群臣“嗡”地小声议论。
朱由检眉心皱了皱。
他是不愿意相信赵诚明会生异心。
但两地的地方官关系太好绝非好事。
正常而言他们基本上是不见面的。
但听刘宗周这意思,两人没事还凑一块喝酒吹牛逼?
朱由检心里有些恼火。
不等他多想,刘宗周又抛出个炸弹:“其四,臣弹劾赵诚明勾结匪寇……”
我焯!
这可太劲爆了。
刘宗周说赵诚明在商丘县附近,跟匪寇勾勾搭搭,眉来眼去。
那些匪寇不但对赵诚明言听计从,还随意出入黑旗军军营。
刘宗周道:“此四者,皆有证据。归德府知府熊秉谦捕获闻香妖人史忠金,其罪状画押具在此间……”
刘宗周呈上了硬币和熊秉谦的弹劾奏疏。
前面两条,朱由检并不放在心上。
但后两条,一条比一条严重。
尤其是和贼寇勾结。
朱由检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他无法接受背叛。
他花大价钱剿寇,而赵诚明却勾结流寇。
这不是盼着大明早点灭亡么?
正在此时,陈新甲咳嗽一声:“臣,有事请奏。”
朱由检瞪了他一眼。
陈新甲如今是兵部尚书了,刚提拔没多久。
陈新甲见状,干脆快言快语:“陛下,杨嗣昌杨总督报捷,总兵官左良玉及侍郎郑崇俭郑侍郎等大败张献忠于太平县之玛瑙山……”
朱由检的心刚到谷底,这会儿又到了山巅。
可刘宗周不干了,他不满道:“陈尚书……”
这赵诚明还没弹劾出结果呢,你插什么嘴啊?
冒昧的家伙,你真是冒昧。
然而陈新甲打断他:“陛下,汶上知县赵诚明报捷,赵诚明挟陛下之手谕,率一千五百乡勇一路西行,复于曹州南行,共斩一只耳、捅破天、黄老七,翟小青,李振海,房文雨,徐显环,程肖瑀,戚念梧,宋江,一条龙,一斗谷,千金刘,宁珍、王文焕等15贼首,共破两万贼兵,鲁西南境内贼人悉数平荡,其中13人首级连同战报送至京师……”
“嘶……”
我焯!
殿内诸臣算是服了。
这特么一波三折啊?
然后都看向刘宗周:这下打脸了吧?
朱由检也想看看刘宗周的窘态,但刘宗周高昂着脑袋,非常不以为然。
他朗声道:“赵诚明性情乖张暴戾,说不定是假公济私,想要收服贼寇所以大力剿匪,而非是为了朝廷。不然他又如何会资敌呢?”
他将和盗寇做买卖说成资敌,很严重了。
朱由检此时的心情像是心电图,忽上忽下的。
他等陈新甲给赵诚明辩解。
然而陈新甲却退了回去,不说话了,仿佛是想要看热闹。
朱由检性情多疑,他见陈新甲如此,心说:难不成还有别的朕不知道的内幕?
难道赵诚明真的有猫腻?
不可能啊?
朱由检按捺住这种想法,沉声说:“赐杨嗣昌斗牛服,发银牌五百、紵丝三百、帑金五千犒战士及阵没吏卒。”
众臣没有异议,等待朱由检下文。
朱由检又说了如何奖赏左良玉和他的士卒。
最后,朱由检才道:“着旨申饬赵诚明,行事不得孟浪,今后痛加修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