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应期忧心忡忡:“赵知县能者多劳,还需想个万全之策。”
要是搞不好,他这曹州守备天天得出兵剿匪,这一年没有安生日子了。
赵诚明再次取出地图。
本来他打算用整个润正月犁一遍黄河南岸以东的区域。
结果八贼聚首,一口气吸干了周围的大寇。
曹州,濮州,郓城,东平,滋阳,济宁,汶上,嘉祥,巨野。
这些地带被赵诚明画了个圈,凝神看半晌道:“徐守备不妨遴选一番,老实人放掉或就地安顿,罪大恶极者作为军功。剩下的,劳烦徐守备押解前去郓城,自会有人接纳他们。”
徐应期觉得有些麻烦。
可赵诚明要想办法消化掉这些人,也算是替曹州解决了个大麻烦。
徐应期犹豫几秒点头答应。
单从徐应期踟蹰怠政,赵诚明认定他不是个干大事的人。
徐应期问:“那赵知县何去何从?”
赵诚明随手在地图一划:“黄河南岸。”
这是要彻底进入河南地界。
徐应期看的脸色微变。
他好心提醒:“赵知县,河南有闻香妖贼、土贼一斗谷,袁老山、商丘黄老山、许州蓝大、蓝二,商水哪吒、二字王、李际遇等,营头不下百余。其中敢于公然剽掠者,有老当当,一斗谷,袁老山,张判子。宋江、一条龙为赵知县覆灭,算是少了俩祸害。”
原本宋江和一条龙也是这几伙大寇之一。
见赵诚明没反应,徐应期讪笑一声:“不过,若是多些兵力……”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他看见了黑旗军的战斗力,看见了赵诚明搜缴的战马军械等物,再加上战功,徐应期觉得或许可以跟着赵诚明喝一口汤。
赵诚明断然拒绝:“徐守备务必将俘虏安置妥当,否则遗患无穷。”
“额……好。”
徐应期暗道可惜。
等徐应期带俘虏离开,赵诚明慢行军,命卢能沿途散播消息。
第一是告诉周围百姓与流民,就说八贼皆已授首,过万土寇被俘。
第二是传扬黑旗军的规矩,只诛贼首与跪地不杀。
第三是告诉流民和百姓,只要是汶上商队,凡有劫掠商队者虐杀之。
张榕最近热衷文事,每日拿着纸笔,有时候帮忙统计军功,有时候帮赵诚明监督商队,有时候计算搜缴的战利品价值并给出后续建议。
这件事是从京城归来,赵诚明说他有诗人气质开始的。
他靠死记硬背,背下了小九九乘法口诀,能熟练的应用阿拉伯数字,在赵诚明指点下懂得了用乘除法公式。
他的笔记很潦草,有时候记录旁边会有一串歪歪扭扭的计算过程。
“官人,钩镰枪的镰怎么写?”
赵诚明拿棍子在地上写了个镰,张榕看了半晌,然后在没比照的情况下复刻了“镰”字。
像勾四、李辅臣他们就没这么用功,他们只要求自己能看懂数字文字即可。
然后靠惯性让自己懂的更多。
张榕却在每时每刻主动汲取。
有时候张忠武会不耐烦他总低着头:“你真是无趣的紧!”
张榕抬头笑笑,不以为意。
他将笔记给赵诚明看。
赵诚明取出一支红笔,先给笔记上杂乱无章的区域分类,整理过后才能看得不头疼。
“你这建议就很好,搜缴军械拿给后方百姓训练,汶上人人会武功……”
黑旗军必须用制式军械,方便修缮、更换,战时弹药是通用的。
张榕提议,搜缴上来用不上的让商贾的车队带回汶上县。
黑旗军是乡兵,除了乡兵再练民兵。
乡兵民兵本该是一回事,但张榕给细分了,民兵相当于乡兵预备役。
也可以保靖地方。
培养尚武精神。
赵诚明继续往下看,眉头一挑:“收临州临县无主之地?不种之田?你自己想的?”
陈良铮对赵诚明说过这件事。
张榕看赵诚明的反应,赧颜说:“可能说的不对……”
然而赵诚明极力夸赞:“对,太对了。”
张榕受到鼓励,继续说:“赋役增重,天大旱蝗,又有群盗行于郊外,咱们这一路满眼都是无主之地,若春耕及时,组织人手耕种,防止小吏盘剥,或可白赚些土地。”
“很好。”赵诚明鼓励说:“或许以后你能当首辅。”
张榕被夸的欢天喜地的走了。
商队如同寄生虫,每到一处,只要赵诚明平定土寇以后,便会置办据点。
赵诚明故意放慢行军速度,想要等土寇觊觎商队财富动手。
但一直没有动静。
这天他对郑与侨说:“带商队回汶上,你们自己走。”
郑与侨吓了一跳:“使不得,这贼寇惯是记吃不记打。”
赵诚明意味深长道:“我保你无事。”
他跟部下讲义气,跟官吏讲规则,跟商人讲信誉。
出于对赵诚明的信任,郑与侨亲自带着商队回转。
他们不知道,沈二的塘骑3里一组,沿途密布,每组都有对讲机,商队周围风吹草动皆逃不过赵诚明法眼。
……
徐应期押解俘虏到郓城的时候,陈良铮正忙着收购田产。
田产并非挂在他名下,属于公有。
“快去命魏承祚准备接待。”陈良铮给皂吏下令。
皂吏懒洋洋的,仿佛没听见。
汶上县有一套成熟的管理制度,陈良铮来郓城县后是照搬汶上制度。
难免会惹得地方书办、皂吏、捕快心生不快,毕竟不允许他们盘剥百姓了。
见这皂吏不听调令,陈良铮想起了赵诚明的话。
他沉声道:“我给过你们机会了。来人!”
二十乡兵手按刀柄冲了进来,陈良铮指着不听命令的皂吏道:“拖出去砍了!”
皂吏吓了一跳:“凭甚?还有王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