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朱慈灿没到功利年纪。
田贵妃三番五次说是赵诚明救了他的命,但还不如赵诚明送的玩具让他印象深刻。
当他学会了摇响蝉,周围太监宫女可就遭殃了。
那噪音令人头大无比。
他们私下嘀咕:“赵诚明,瞧你干的好事……”
另一边,张嫣看着被太监抬进来的箱子,心跳加速。
礼法告诉她,这种现象是不好的,不对的,不该出现的。
身体很诚实:我要打开看看,这次他又写了什么?
就这样,忽而顺时针,忽而逆时针的内心挣扎,仅仅三四十秒,便让她手心冒汗。
能让她产生期待感的事情不多,一年的时间里,也只有眼前这一件事罢了。
能在一潭死水的内心中,掀起巨大的波澜。
张嫣伸手,把封条撕下,打开箱子,里面东西照例是五花八门,但叠放整齐,上面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封书信。
信封上掩人耳目的写着:说明书。
张嫣看着字迹,忽然莞尔:“字写的真丑。”
按照虚线,她颇有仪式感的撕开信封。
上次说明书东一片西一片的,这次说明书却更像是一封信了。
信首,写了一首诗:
春风秋水不染尘,彩玉明月是前身。一眼万年千树雪,除却相思不是君。霓裳羽衣需汲酒,醉眼婆娑笑王孙。飞鸿踏雪初信风,吹瘦古今独醒人。
对于同样一首诗,每个人的理解各有不同。
但如果是一首新诗,专门送给某个人,那又要有独特的理解了。
张嫣心砰砰的跳,感觉自己像是飘了起来,随时会摔倒。
她觉得前面两句,绝对是写给自己的。
后面飞鸿踏雪感慨人生苦短,“初信风”则是新生与希望。
张嫣有一种古怪的理解:你虽然是朱由检的嫂子,你虽然身居皇宫,但别慌,我会把你给弄出来,让你焕发新生。
这理解莫名其妙。
醉眼婆娑笑王孙,好像是在说:什么王公贵族,什么礼法约束,老子统统不放在眼里。
最后一句:吹瘦古今独醒人。
又好像是在表达:你不要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则束缚,独醒者虽然孤寂,但那才是不随波逐流的坚守。
张嫣轻蹙眉头,觉得这人越来越过分了。
然后眉头松开,暗戳戳的觉得欢喜。
很拧巴。
她见了丑陋的字迹,“噗嗤”一笑,因为后面赵诚明做了注:赵诚明亲笔。
马上她心生狐疑:该不是找人做的诗?他字这么丑,如何能写出“吾与春风皆过客,君携秋水揽星河”这种诗?
但马上打消怀疑,因为她觉得赵诚明的前后两首诗明显是同一主题,其中两人之间隐晦的暧昧,是不能假借外人之手作的出来的。
而且她觉得,赵诚明不可能丧心病狂到,连这种诗都敢被外人知道。
至少如果被朱由检知道了,说不得要暴跳如雷,他可是最注重名声的。
胡思乱想了近一刻钟,张嫣双目才重新聚焦,继续往下看:我听说你信佛,特地让人选金刚子,给你穿了一条108长串,虽然我不信佛,但能让你心生安宁的佛教就是好佛教。
这里看的张嫣又是一笑,笑过后却在心中不停念诵:佛主饶恕,他性子就是这般口无遮拦,并非有意……
仿佛她很了解赵诚明一样。
她注意到,赵诚明没叫皇后娘娘,也没有自称臣。
反而我啊你啊的。
可谓胆大包天至极。
继续往下看:我听说皇宫里,冬天阴冷阴冷的,所以给你备了棉绒睡衣和拖鞋。大家都说你色若朝霞映雪芙蓉出水,你皮肤白,麦色与你更配,所以我选的都是麦色的。说到这里,我肤色很容易出现变化,多在外面打熬磨练,肤色会变成麦色。多在室内办公,肤色又会闷的发白。
张嫣秋水一样的眼睛有流波转动。
她的手又开始发抖,眼角余光心虚的左右扫视,发现无人注意这才安心。
这人……说麦色与她更配,紧接着就说自己肤色也是麦色。
偶尔会变白,是不是想说明现在两人之间若即若离?
不得不说,女人一旦先入为主,什么事都会往男女那点事上绕。
接下来信中写:我当上知县了,我听说只要干得好,是有机会进京面圣的。
这句话只是点到为止。
却又让张嫣心跳加速。
可马上她幽幽叹息一声。
显然即便赵诚明进京,双方也是无法见面的。
她责怪自己:我为什么想跟他见面?
后面说了些祝福的话,然后是正八经的说明书。
张嫣看了一遍又一遍,每次看完都会有新的猜测,简简单单的一封信,快被她看出花来。
明显,这次赵诚明又得寸进尺了。
张嫣嘀咕:“胆大包天的赵诚明,不知下次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冷不丁一照镜子,她吓了一跳。
因为镜子里的她在笑。
情不自禁的笑。
除了佛珠和衣物,赵诚明还送了几件精巧的物事,都是保养皮肤和化妆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