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旗军的军政系统，尚且未形成有效体系。
参谋部目下更是没有。
作战计划，需要集思广益来制定。
但主要还是赵诚明给出大方向预判。
赵诚明召集诸将，于五棱堡会议室开会。
除此外，还有六指工程公司的程六指。
赵诚明坐在主位，他见人到齐了，让人调试幻灯片。
第一张幻灯片投射在墙上，赵诚明说：“李自成此前在四川被杨嗣昌打的走投无路，想要自尽，被手下劝阻。此人是愈挫愈勇，其焚毁辎重，遣散游勇，仅率五十余骑冲破重围。自然，这也要感激邵捷春，若非他也走不脱李自成。此人经湖北郧阳、均州，再入河南。河南饥荒严重，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李自成入河南，如星火迸溅枯草原，熊熊烈火顿起。仅数日，从者如云，五十骑竟席卷数万众。可见，李自成有韧性，有脑子，善于把握时机……”
李自成已经来了。
几天，李自成的大军就已经成型。
他毕竟名声响亮。
河南十里一寨，五里一营。
那些土寇流寇纷纷依附。
赵诚明继续道：“以前李自成和张献忠、罗汝才他们一样，走到哪抢到哪，别管是谁一并抢了。这次他回河南，行径大变。只抢富户豪宗，尽量不动百姓，并且散出所掠财务赈济饥民。还提出了均田免赋的口号。不知道他们传播的，还是民间自发传唱——硬闯王，不纳粮。一时间，从者更多，地方百姓帮李自成里应外合，连拿数县。很显然，李自成来到河南后，迅速膨胀，攻城略地时吸纳了读书人为他出谋划策。这些东西，只有肚子里有墨水的才能想出来……”
老百姓都说，是李自成活了他们的性命。
这跟赵诚明治下，百姓说赵诚明活了他们性命一般无二。
区别是，赵诚明从根本上解决了饥荒问题。
李自成是靠减员和抢掠来临时解决饥荒。
赵诚明先将情况告知众人。
这些事，骤然听上去没什么了不起，实际上却非常有用。
赵诚明说完之后，众人立马对西边传来的各种情报在脑海整合，有了个非常直观的印象。
比如李自成如今已经走到了哪一步。
如果赵诚明不给分析，他们只知道李自成如今势力很大。
但赵诚明说完，他们知道李自成不但实力强悍，兵多将广，而且还有谋士。
李自成这次突进中原，彻底结束了自南原大战后流寇被官兵剿杀的曲折艰难阶段。
但，李自成毕竟还是赶不上黑旗军。
因为赵诚明治下的饥荒，从根本上解决了。
而李自成没有。
百姓对赵诚明的信服有理有据。
那些依附李自成的百姓，怎么想的，那就不好说了。
即便李自成攻城略地，到最后，还是要面对饥荒问题。
赵诚明体系的饷银是靠自给自足和赵诚明垫付。
李自成体系的饷银纯靠抢。
赵诚明早已整合了官吏、缙绅、商贾、工匠、农民之力量。
李自成却不然。
他手底下精锐少，乌合之众多。
这么一对比，形势相当明了——优势在我。
幻灯片上放了一张地图，河南地图。
赵诚明拿遥控器按了一下，
地图上一些位置被标注，分别是：宜阳、永宁、卢氏、陕州、灵宝、渑池、新安、偃师、密县、宝丰……
赵诚明继续说：“大家看出什么端倪了么？”
众人或多或少都看过地图，看过卢能从西方传来的情报。
但一时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赵诚明再按遥控器，这些地方相连，组成了一个对洛阳的包围圈。
众人大哗。
赵诚明说：“这里面，有些地方已经被李自成攻打下来，有些还没有。但很快他就会攻打。很明显，他这次是冲着洛阳去的。”
张忠文、丁大壮、王照田、李辅臣、向贵廷、袁别古、王春海等等人脑袋轰地一声。
早些时候，赵诚明带兵从汶上出发，途径郓城，一路向西打，然后从曹州往南，曹县，考城，宁陵……
起初他们以为，赵诚明只是简单的打开一条商路。
很快，赵诚明派人去控制各地衙门。
其实这是个大胆的举动，万一哪个地方露馅，被朝廷知道了，皇帝和群臣必然会觉得赵诚明是要造反。
但赵诚明还是做了。
这除了是一条商道以外，这更是一条黑旗军的补给线和行军路线。
赵诚明让各处自发组建役厂，能修建石条路的一定要修建石条路，没条件的也要休整道路，让大军能快速通过。
后来，赵诚明让各处自发组建护路队，让他们拥有各自的地方武装。
赵庆安之前就因为犯错被发配到了护路队。
然后黑旗军往来策应，沿途匪患销声匿迹。
这条线算是打通了。
因为归德府的府治在商丘，所以赵诚明绕过了商丘，派钟兆和、沈二去宁陵。
这样大军过河后，就有个稳定的据点。
沈二不断地扫清周围土寇。
丁大壮震惊道：“官人早在年初，便预判李自成将走河南攻打洛阳？”
如果是真的，那赵诚明简直赶上神仙了。
这怎么预判啊？
谁能预判的到？
别说他们，朝廷不能，皇帝不能，河南巡抚不能，就算是一直和张献忠、罗汝才和李自成玩猫捉老鼠游戏的杨嗣昌都不能。
只有赵诚明预判到了。
赵诚明也不能搞的太神乎其神。
他乐呵呵说：“张献忠，罗汝才和李自成都可能来河南，我无法预判到具体是谁。但不管谁来，估计都会有同样的情形。只是李自成做的最好，他的均田免赋口号一出，还有那些看似幼稚实则相当有效的儿歌一出，当真来势汹汹。”
张忠文还是不明白：“可官人早先便注意到洛阳，又如何得知李自成会攻打洛阳呢？”
其实就算是现在，从目前李自成攻打的几处地方来看，还是无法确定李自成是冲着洛阳去的。
赵诚明说：“这一步判断，是根据流寇的属性来的。咱们从根本上解决百姓饥荒，但流寇不然，流寇的方法是抢掠。现在李自成不抢底层百姓了，还发银子赈济饥民。我预料今年河南天灾更甚去年，因为还有人祸，朝廷不断地加赋也是原因之一。所以我判断，一旦张、罗、李他们任何一人来河南，都会呈席卷之势。一旦人数庞大，必生攻城略地之心。而河南最富的是谁？自然是福王！福王便在洛阳。”
我焯，绝了！
众人纷纷在心里惊呼。
原本神乎其神的预判，被赵诚明这么一说，似乎就变得明朗起来。
如果他们早想到，他们也可以预判。
众人纷纷这么想。
但谈何容易？
太神了。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
程六指瞠目结舌。
他以前很贪婪，而且很容易飘。
后来被赵诚明收拾之后，又重新启用。
程六指感激是一面，将功补过是一面，他本身有六指工程公司的股份是一方面。
除此外，还有对赵诚明的敬畏。
对赵诚明了解的越多，他越感到深不可测。
今日再看，那都不简单是深不可测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能将朝廷、流寇和建虏玩弄股掌之上的神仙。
他想起赵诚明平时的表现。
赵诚明每天早起训练，每日如此。
剩下时间，赵诚明除了办公，去仓库搬运，读书，除了这些以外，干的最多的就是思考。
他觉得这些都是赵诚明靠思考得来的。
太牛逼了！
是那种让人有跳起来大叫一声的冲动的牛逼。
丁大壮问：“可是，地图上，李自成明显侧重于西北方向的攻势，这又是为何？”
赵诚明是由结果推断过程，这自然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