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水珠早上去上班之前,端着一脚盆的衣服去了井边,打了水把衣服浸湿,又擦上肥皂,把脚盆连带里面的一盆衣服,都放在井边排水沟旁的水泥磡上,浸泡在那里,准备中午的时候再来清洗。
吃过中饭,桑水珠叫上大头,让大头去帮她提水,两个人到了井边,井边上这时已经有很多人,大家都趁这个时间,在这里洗衣服。
大头拿着木桶去井里提水,桑水珠脚上穿着凉拖鞋,站在那里清洗衣服,洗着洗着,发现好像不对,赶紧在脚盆里翻找起来。翻找一遍过后,觉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翻找了一遍。
桑水珠直起腰,叹了口气。她发现脚盆里少了一条老莫的裤子,这条裤子还是新的,老莫才穿了一回。
老莫在厂里当技术科长,他们工厂,和上海仪表厂是合作单位,老莫经常要去上海出差。厂里的新产品测氧仪,还是和上海生物研究所共同研制的。
还有光电分光光度计,是他们厂和湖南冶金研究所共同研制的产品,老莫也需要去长沙出差。
桑水珠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老莫在外面,特别是去这些城市,她不想老莫被人看扁,觉得他是从小地方来的。他们家里,除了细妹,就属老莫的新衣服多,桑水珠不允许老莫穿着打了补丁的衣服,或者洗到发白的旧衣服出差。
桑水珠没有作声,她手伸出去,让站在磡上的大头拉她一把。大头拉着她的手,桑水珠到了磡上面,和大头说,让他在这里等着,她有事情回家一下,马上就回来。
桑水珠心里在想,是不是自己早上搞错了,老莫的那条裤子还在家里,自己早上去井边的时候,没有把它放进脚盆里。
桑水珠回到家里,在大房间门后的钉子上看看,平时他们衣服换下来,没洗的话,都是挂在这里,结果门后什么都没有。再问老莫,老莫说是的,昨天他换下来的。
“要死了,这条裤子被人偷走了!”桑水珠一拍自己的大腿,叫道。
老莫一听,也站了起来。
那个时候,一条裤子,特别还是一条新裤子,对哪个人家家里来说,都是贵重物品。大头他们在外面顽皮,要是把裤子的膝盖或者屁股磨破了,回到家,先是要挨一顿揍,然后桑水珠才找出布头,给他补裤子。
两个人匆匆地回到井边上,桑水珠把脚盆里的衣服再翻一遍,这才确认,这条裤子确实是被人偷走了。
桑水珠和井边上的人一说,大家都骚动起来。
那时的睦城,几乎就没有什么流动人口,一个生面孔的外地人,只要走在街上,就会引起大家的注意。
平时所有的人家,家门不锁是常有的事,一来家里没什么可偷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流动人口基本没有。就是要锁,也是锁自己里面房间的门,堂前的大门基本都是开着的,不会锁。
像水井边,人来人往不断,几乎就是这一个地方的中心,像桑水珠这样,把衣服什么的浸泡在这里,人去上班,那是常有的事情。
洗干净的衣服,都是晾在自家的门前或者院子里,要是下雨,你在上班也不用担心,不必匆匆赶回家收衣服,有邻居看到,就会帮助收回去,放在你家堂前的桌子或者凳子上。
裤子浸泡在水井边,都会被人偷走,这真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国梁的外婆听到这边动静,走过来,她和桑水珠说,上午的时候,是有个人在这里探头探脑,她还问他找谁,他说不找谁,现在想想,应该是这个人把裤子偷走了。
“哎呀,也是我大意,没有多看他一眼,要是我盯着他,小桑,你们的裤子就不会丢。”国梁外婆自责地说着。
桑水珠赶紧摆手说,这个不关你的事情,老姆,只要被贼惦记上,就防不胜防。
其他的人问国梁外婆,这人她认不认识,国梁外婆说:
“都是睦城人,面肯定是熟的,但不认识,这人我要是没记错,应该是住在南门头那一块的,哦哦,个子很高。”
许蔚妈妈和建阳妈妈,围过来问桑水珠裤子是什么颜色的,桑水珠和她们说是藏青色的,再问有没有什么记号,桑水珠说她在裤腰里面,用同颜色的棉纱线,吊了几针,打了个五角星。
“那就可以了。”许蔚妈妈说,“大家在街上看到有穿这裤子的,就把裤腰翻开看看,看有没有五角星。”
井边上的大家都说好。
这话在现在听来像个笑话,但在当时,还真是找回裤子的办法。大街上穿新裤子的人本来就不多,要是看到有谁穿着新裤子,还是藏青色的,那就有很大的可能是老莫的,除非这偷裤子的,把裤腰里面的记号去掉了,不然还真会被抓一个现行。
大头回来,和大林细妹他们说,爸爸的裤子被偷走了,两个人一听,就准备马上上街去找裤子,大头说,现在去找有什么用,人家是从脚盆里偷走的,裤子还是湿的,要穿,他也要等着晒干再穿,明天再出去找。
大林和细妹想想,大头说的有道理,决定明天再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