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乡下的录像队走上正轨，现在连国梁都已从南丰回来，那边由阿胖负责。
他们的台球室开张之后，生意很好，就是来玩的这些家伙，在上面挂了彩之后，再玩起来就很较真，一球一杆都斤斤计较，还有人因此发生矛盾，在台球室打了起来。
这也是国梁要回来的原因。
一切都有条不紊进行下去的时候，大头很快就觉得自己变得可有可无，没什么事干，一到了这个时候，他就觉出了无聊。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没事就去录像厅晃晃，他倒是很少去台球室，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对把阅览室，改成录像厅和台球室这事，有些排斥。
虽然这事是自己做的，但以前经常坐在这里，在看老何给他的，一堆新到杂志的那个家伙，也是自己啊。比较起来，大头还更喜欢那个时候的自己，觉得那时单纯，还有美好的想象，而现在，更像是已经堕落了。
大头不想直视自己的堕落，所以他就很少去台球室。
还有一个原因，台球室现在不说藏污纳垢，但也还真的是把整个睦城混社会的人，都汇集到这里，特别是到了晚上，这些人整晚在那里打球吵架和打架。
连原来一直坐在十字街头睦城饭店门口，或者斜对面副食品商店门口的祝生跷子，现在也转移地盘，天天在他们台球室外面的台阶上坐着。
看到一个人进来，他就冲人家大叫：“嚎嚎，这样小气的啊，香烟都不劈一根来抽抽。”
进来的人伸手在屁股后面一抓，然后朝他一扔，意思是给你吃个屁，他坐在那里嘎嘎大笑。
这么多年过去，大头都已经从一个小孩，长大成一个小伙子，但祝生跷子似乎还是那样，一点变化都没有。大头都看不出来，他到底有多大，只是感觉，好像从自己记事开始，他就是这副样子。
大头对社会人多的地方，天生有些排斥，可能也是因为，桑水珠出事的时候，这些人是看他们热闹，调败他们最起劲的一群人。这也是哪怕他和国梁的关系再好，他也从来没有和他们一起混的原因。
老莫对大头一直很放心，觉得他再怎么样，也不会豁边，应该也是基于这个。用现在的话说，那就是大头还是有底线的。
大头依旧经常会去何默君那里，去何默君那里，会路过睦城文化馆，就是走到门口，他也很少会转进去里面看看，好像那里面和他无关。
今天周三，还没到周六，老莫却回来了，大头看到有些奇怪，问：
“你怎么回来？”
“我怎么回来？还不是为了你。”老莫说。
大头更奇怪：“为我，我有什么事？”
“别看你昨天走私和印盗版书，今天放录像，明天又去搞什么台球，热热闹闹，但你想过没有，你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一直在社会上瞎混吧，混不出头的，总是要找个工作安定下来。”
大头笑了起来：“那我去跟着铁锤做脸盆？”
“那也要人家肯收你，你以为睦城仪表厂是菜园子，可以由着你的性子进进出出。”老莫哼了一声，接着和大头说：“说正经的。”
老莫接着就和大头说正经的。他告诉大头说，现在上面都在提倡干部队伍要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县机关里，没有那么多的年轻干部，就准备向全社会公开招录一批干部，这批干部属于招聘干部，享受干部的待遇，但不转户口。
县里马上会进行一次考试，考试就考三门，语文政治和数学，参加这次考试的人，也一样是不限户口和文凭，最后根据考试成绩择优录取。被录取的人，主要是去县委办公室和县府办公室当秘书。
“我已经给你报了名。”老莫和大头说。
大头一听，马上就说不去不去，我去参加什么考试，还当干部，你看我像个当干部的料吗。
“有什么像不像的，干部不也都是这样过来的。”老莫和大头说，“我还打听过了，这批招聘干部，虽然没有对外公布，但私下里有决议，两年之后会转为正式干部，到那个时候，你的户口也可以一起转掉，这对你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不要糊里糊涂。”
大头看着老莫，觉得他又开始说大书了，听起来就是天方夜谭。开什么玩笑，自己还去参加考试，他想自己最后一次考试是什么时候，连他自己都已经想不起来。
老莫说什么，大头都不肯答应去考试。
老莫最后说了声：“名我已经给你报了，你最后能不能考上那也不一定，去试试有什么错。”
老莫说完站起身出去，说是要去马天宝和勇勇那里看看，其实他是去发动社会力量。
等大头走到录像厅的时候，国梁和方慧陈银富都已经知道考试的事，国梁一看到他就说，去啊，为什么不去，你要是考上了，干两年，到时只要户口一转掉，马上就不干好了，怕什么。
陈银富也和他说：“大头，我虽然很想留着你，觉得有你在，做事情心里有谱，但为你自己想想，我觉得你还是要去考这个试，真的，你现在年轻，觉得无所谓，但你看看我，现在年纪这么大，虽然说钱也赚了些，不愁吃不愁穿的，但心里还是没有底。
“一个农字背在这里，出不了头的，万一明天这些事又不准做了，我怎么办，你怎么办，想找个工作都不可能，你说是不是？难道到了那个时候，你也和我一样，挑个担子到外面去飘？不管怎样，心里总是不踏实的。”
“老陈说的对，大头。”方慧和大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