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回到深圳的时候已是傍晚,他回到家里,白牡丹和芳妹都还在厂里加班,没有回来。
大林不在家,她们两个人连早饭都是饿着肚子去厂里吃的,夜宵也是在厂里吃了回来。冰箱里空空荡荡,更是什么都没有,白牡丹大概还担心一个空冰箱太费电,干脆把冰箱的电源都断了,大林拉开冰箱的门,里面除了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连一丝的冷气都没有。
灯也没亮,里面黑乎乎的。
大林只看到有大半纸筒挂面,放在这没有电的冰箱里。
大林把这半筒挂面拿出来,打开煤气灶煮了煮,清汤寡水地吃了。
从一个每天还穿着针织衫的地方,到了一个穿着毛衣和线裤,外加棉大衣,人还冻得牙齿咯咯打颤的地方,待了两天多,然后回来,重新穿起一条薄薄的牛仔裤和针织衫。这种气候和衣服多寡的变化,让大林觉得这一次的旅途很遥远,也很疲累。
把面条吃完,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已经是六点多钟,在北京五点就开始黑的天,这时也终于开始暗下来,先是把眼前的这片树林修出一个剪影,接着又把它完全拥入自己漆黑的怀抱里。
竹园小区的周围,还没有什么高大的建筑和建筑群,小区里面,已经入住的人家也不多。站在这阳台上,看着下面的路上也没什么人影,大林感觉有些冷清,再想起自己在北京的经历,就更加显得遥远和不真实。
大林叹了口气,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叹的什么气,走回去客厅,想把电视打开看会电视,又懒得看,他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大林的手上脸上身上奇痒无比,他用双手胡乱地抓着,终于把自己抓醒。坐起来一看,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刚刚从阳台进来的时候,阳台的纱门忘记关了,最不该的,还是客厅里亮着灯,他肉眼都看得到,有成群结队的蚊子在灯光里自由自在地飞。
这小区外面现在还一片荒芜,蚊子多到吓人。
大林赶紧起身,走过去想把纱门关上,想想不对,要是现在把纱门关上,那这房间里的蚊子就飞不出去,要在这里开大会了。
他看看时间,已经九点多钟,干脆让阳台的门继续开着,把灯拉黑,人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想想,他又走回来,在客厅里点燃两盘蚊香,这才关灯出去,他想这样等他回来,房间里的蚊子应该都已经被赶出去了。
大林骑上自行车,骑去永利玩具厂,等他快骑到厂门口的时候,玩具厂正好下班,很多人从大门里骑着车出来。大林赶紧躲到阴暗处,等到路上的人都已经走光,他这才走出来,还是走去大门边的阴影里,蹲在那里抽烟。
过了二十几分钟,白牡丹和芳妹从里面骑着车出来,大林没有作声,而是等她们骑过去之后,这才骑上车追上去,在后面一直跟着她们两个。
骑出去一段路,白牡丹总感觉好像有人在跟着她们,她扭头看看,“啊”地一声叫。
芳妹吓了一跳,自行车龙头一扭,差点就摔倒,她也扭头看看,看到了大林。
“要死啊,你这杆大烟枪,害我差点摔跤。”
芳妹骂了一声,大林和白牡丹两个大笑。
大林猛蹬一下脚蹬骑上去,和她们并排骑着,白牡丹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大林说下午,白牡丹问他怎么样,大林说没怎么样。
在大林看来,确实没怎么样。在回来的火车上,大林几乎想了一路,他想到这是一个农民画展,在北京时候的那种兴奋感又开始消退,他现在都有些羞于提起。
“你从火车站直接回家了?”
大林说对。
“那你晚饭吃什么?”白牡丹问。
大林说:“冰箱里的那筒面条。”
白牡丹一听,就知道大林晚上没有吃好,家里除了那筒面条,就没有其他的东西,怎么可能吃好。
白牡丹说:“那我们去东门吃夜宵,庆祝一下,吃完再回去。”
大林心里在说,有什么好庆祝的,不过嘴上还是说好。
在北京待了几天,他觉得北京的东西实在没有什么好吃的,不管是国谊宾馆的饭菜,还是涮羊肉和北京烤鸭,都没什么好吃的。北京烤鸭哪里有东门老街的烧鹅好吃。想到东门这里的夜宵,他的嘴巴也馋了。
三个人骑着车去了他们以前经常吃的那家店,老板两夫妻看到他们很高兴。他们还在和老板娘一起点着菜,老板手脚麻利,已经把一盘姜葱炒红花蟹端上桌,说是送给他们的。
三个人在喝着酒,白牡丹还是要大林说说,这次在北京怎么样。大林就和她们粗枝大叶地讲了讲领奖的情况,他和白牡丹说,除了获奖证书,还有八百块奖金。
芳妹一听八百奖金,“哇”地一声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