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抱着白牡丹睡了一会,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想着的都是画画的事。
他把手从白牡丹脖子下面悄悄地抽出,下了床,把灯打开。
转头看看睡在那里的白牡丹,心想灯光太亮会让人睡不好。大林从画夹里拿出一张铅画纸,接着把铅桶拿过来,走到灯泡下面,把桶倒扣在地上,人站在铅桶上,把那张铅画纸在灯泡上面围了一圈,变成一个灯罩。
这样,灯罩外面的地方光线就暗下来,灯光都集中在灯罩下面。
大林在灯光下把油画箱打开,然后把画夹横过来立在油画箱的翻盖上,人在铅桶上坐下,开始画起了画。他这里还没有油画纸和水彩纸,只能先在铅画纸上画水粉。
第二天上午,大林又去博雅画廊,买来油画纸和水彩纸,画了几幅油画和水彩风景画,还是等到中午的时候,这才背着画夹提着油画箱去中心广场。
昨天的两条绳子,今天变成了三条,挂上了三排画。
来看画的人还是不少,不过,大家看着的还是那几个电影明星,对大林自己以为更高级的那几幅风景画,都没什么兴趣。还有人悄悄地指着两幅油画风景说,这什么呀,高低不平的,颜料都不知道弄弄平。
大林听到差点气得晕过去,还颜料弄弄平,要不要我再拿砂纸打磨啊。
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过来,问大林:
“你能不能把山口百惠画成彩色的?”
大林没好气地说:“不会,画不来。”
其实当然不是不会,比较起来,画水粉和油画人像才是大林的拿手好戏,他当初在睦城饭店门口,就是靠把白牡丹画去外滩,把黑牡丹画去南京路,才吸引她们的。
“我给你两块,你给我画张彩色的山口百惠怎么样?”
那人不屈不挠,大林犹豫了,他前面说的是气话,被那个颜料弄弄平的气到了,现在是实实在在的利益,他觉得没有什么好拒绝的。
大林和这人说:“好,你等着,很快。”
大林打开画夹,拿出一张铅画纸,还是把画夹横在打开的油画箱上,用水粉颜料画起山口百惠,不过十几分钟,大林就把一幅山口百惠画好。
他开始画画,还是在画山口百惠的时候,边上围着看他画的人多了起来。
大林画好山口百惠,收了钱,马上有人要他画龚雪,大林这个时候才明白,这彩色的画比素描更受欢迎。而且,这些人喜欢的不是什么风景画,而是彩色的电影明星。
想想也是,彩色的电影明星贴在那里,盯着她看,才更能让人想入非非。
等到晚上收摊,大林靠着这彩色的明星画,赚到了十八块钱,而不是五块多,这让大林松了口气,感觉好像是找到了一条路。
等他去接白牡丹时,白牡丹和芳妹听到这个消息,都很为大林高兴,芳妹和大林说:
“那这下你是不是要发财了,发发发,哆来咪发,都给我发。”
大林和白牡丹听了乐个不停,三个人还因此去吃夜宵,喝啤酒好好庆祝一番。
第二天大林再出摊,绳子上挂着的那些老人像不见了,大林算是明白,这深圳就是一个年轻的城市,老人在这里没有市场。
原来挂老人像的地方,变成一排彩色的明星画,他还增加了索菲亚罗兰和赫本,还有虽然没有在大陆正式场合和报纸杂志上出现过,但买过走私磁带的人,都在磁带封面上见过照片的邓丽君。
大林的这些画,还真让他找对了市场,很多路过的人都会停下看看,花两块钱,买一张明星画,其中买的人最多的,就是邓丽君。
大林因此,每天都可以有二三十块钱的收入,这样一算,自己这样靠摆画摊,一个月的收入应该可以超过白牡丹了,这让大林心里不禁有些得意起来。
好景不长,这样的热闹也就持续了三天,三天之后,他的生意就开始断崖式下降,每天只能赚到三四块,五六块钱,好像一觉醒来又回到了解放前,这就和当初他在睦城饭店门口时一样。
大林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站在画摊前,或者走过来走过去的人,表面不动声色,只是滋滋地抽着烟,心里却很焦虑。
大林想了想,很快就想明白,深圳虽然大,人虽然多,但其实每天会经过中心广场这里的人,差不多就是这么些人,加起来也就和睦城饭店门口差不多。
睦城饭店门口是睦城的中心,睦城虽然只有两万多人,但这两万多人去哪里,都会经过睦城饭店门口。而这中心广场每天会经过的人,大概也就这些,很多深圳人,特别是那些住在新城区大楼里的人,几个月半年,可能都不会到这老城区来,更别说经过中心广场。
中心广场说起来好听,叫广场,其实也就是几条路口交叉的一块空地,面积并不大,大概只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大。
三天时间,差不多已经让所有会经过中心广场的人,都看到过他画的画,感兴趣的也都停下来看了,想买的也都已经买了。
想明白这个之后,大林觉得,自己不能在一个地方,每天都在中心广场摆摊,既然很多人不会经过中心广场,看不到他画的画,但他是可以流动的啊,又不是死人,他可以走过去,主动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大林想到,现在国贸大厦工地外面人最多,而且那些人,是从深圳各个角落专门过来,他们不是每天固定的路过,而是专门来看国贸大厦的。那个地方的人每天都在变,每天在变换着不同的人,就不会和在中心广场这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