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咬着牙齿,同时感觉自己好像是把嘴唇也紧紧咬住了,这才没有吐出来。要是吐出来,自己就要和自己的呕吐物躺在一起,在这狭小的空间,想翻个身都不可能。
快到蛇口渔港的时候,叔公把马达关停,走到前面甲板上,把那堆渔网扔到船舱里,打开甲板上的舱板,让大林出来。
他不能等到船靠码头,再让大林出来,码头上人多眼杂,看到有人从前面船舱钻出来,一定会奇怪。
大林一出船舱,就趴到船舷边上,哇哇哇哇地吐了起来,不光是把今天吃下去的吐出来了,大概把几天前吃下去的,也都吐了出来。
叔公看到,哈哈大笑着走回去后面,重新把船启动。
吐完之后,大林坐在甲板上,感觉浑身无力,这个时候,他的脸色肯定已经蜡黄。坐在这里,已经看得到蛇口渔港越来越近,想到自己已经偷越过关,大林的心里还是很亢奋。
叔公把船靠了岸,岸上已经有好几个人在等着叔公,叔公拿起一张抄网,扔给其中一个人,让他帮助从甲板上的船舱里,把渔获捞进竹筐里,搬到岸上再过磅议价。
同时,他嘴里还骂了几声,意思是今天运气不好,没多少收获。
其实,叔公今天不是运气不好,而是前面那只大的舱,要空出来给大林躺,他今天出海,只花了平时一半的时间打渔,就把船往回开,去喊大林。
叔公带着大林上了岸,走到码头上一个鱼贩子的店里,这里的人忙忙碌碌,大家都在把渔获搬进搬出。叔公带着大林去到后面,他让大林在一堆旧渔网上躺下休息,和他说,等天亮了你再出去,走到外面招商局门口去上车,从这里进城的公交车早上七点。
“要是有人问你,你就说是阿贵让你躺在这里的。”叔公和大林交待一句,走了,大林再也没看见他。
大林这个时候,才知道叔公的名字叫阿贵,或者阿鬼。
大林迷迷糊糊地睡着,没有人过来问他,不过他醒来的时候,看到有一个男人躺在他边上,他大概也是干活干累了,借着中间的空档,来这里躺着打一个盹。这堆旧渔网扔在这里,应该就是派这个用场,就像睦城的农民,干活干累了,都喜欢去稻草垛上躺着一样。
大林看看时间,已经是六点半,他走去外面叔公说的招商局,果然在这里看到有一个公交车站。
走在路上,大林自己都闻得到自己身上的腥臭味,到了公交车站,还没到七点,车子停在那里,上面已经坐满了人,但要等到七点才会发车。
大林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没有上车,他想自己这一身的腥臭,上了车后,大概会招来一车人的侧目。
同时,他在站牌上也看到,这4路车从他所在的招商局这个起点站,到终点站和平路口,中间还隔着十四站,这里离深圳市区应该还远。
大林心里还在担心,这路上会不会有检查站什么的,要是有,自己在车上,就只能等着被瓮中捉鳖。
当然,大林更不知道,他们到深圳要找的孙武,其实就在蛇口。
大林决定还是走路去深圳市区,就沿着这4路车沿线,一直走。
天早就已经大亮,路上人车都多了起来,大林在路上走着,谁都没来管他。加上他身上还背着画夹,手里还提着画箱,别人一看就知道他是画家,以为他是在走着写生。
只是,从蛇口招商局走到市区的解放路,走到4路车倒数第二站市委门口,路途实在有点遥远,足足有五十多里路,加上在路上吃饭和休息的时间,大林花了九个多小时才走到市委门口,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
从市委门口继续往终点站和平路走的时候,哈哈,大林居然看到了他烂熟于心的红岭路,虽然孙武给他们的地址是红岭北路,但大林知道,这北路北路,不就是在红岭路的那一头吗,这一头是个三岔路口,不可能再有路。
大林于是左转,朝红岭路走进去。
走到市第一建筑公司门口的时候,大林在大门口看到白牡丹留下的那句话和几个“正”字,最后一个“正”字还没有写完。大林马上知道,这是白牡丹留下的,再过一会,自己就可以看到白牡丹了,他疲累的身体,好像顷刻被注射了兴奋剂。
看看手表,时间才过了五点半,离白牡丹要来还有半小时,大林就走去里面,想去找找孙武。
办公室这个时候已经下班,没有人,连门都关着。大林找去那和他一样臭烘烘的工棚里,里面的人告诉他说,孙武不在这里,他在工地上,工地在蛇口。
“是蛇口渔港和招商局的那个蛇口?”大林问。
对方和他说是,深圳就这么一个蛇口,不是那里还会是哪里。
大林听了哭笑不得。
从里面出来,大林看到呆呆地站在门口的白牡丹,两个人这就小别重逢,但对他们来说,好像已经分开了很久很久。
大林看到白牡丹是骑自行车来的,他大感意外,问:
“你什么时候学会骑车了?”
白牡丹得意地说:“我原来还以为学骑车有多困难,结果两个小时就学会了,在深圳,没有自行车可不行。”
大林要骑车带白牡丹,白牡丹有心想逞强,她和大林说:
“你这个傻瓜,走那么多路,脚都走肿了吧,还骑什么车,我带你,我们先到我厂里,厂里晚上加班,我去请个假,然后回家。”
大林说好,从白牡丹这一句话里,大林又获得了几条新的信息,一是这短短的几天,白牡丹就已经找到了工作,而且还把他们的新家都安顿好了,这让大林不禁对白牡丹刮目相看。
两个人骑到永利玩具厂,大林在厂大门外等白牡丹,白牡丹进去找梁姐,和她说自己今天晚上有急事,需要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