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眼看着就快到七月了，七月对许波来说，是她最难熬也最折磨的时候，她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了。
一进入夏季，大头的房间，许波和许涛早就把地拖得干干净净，没事的时候，大头和许波，华平和许涛都会躺在大头房间的地上，地上凉快。
临近高考，该复习的也都已经复习完，接下来的时间，学校让大家在家里，努不努力，用不用功，能不能在最后的日子发起总攻，老师和许波他们说，就看你们自己了，老师们都已经尽了力。
许波他们，因此反倒比平时有了更多的时间。班主任说是让他们自己调整，连晚上的晚自习都不强求每个人都要到校。
许波就没去学校，而是到了大头这里。
华平和许涛两个躺在床尾那边的地上，压低声音，窸窸窣窣地讲话，或者吃吃地偷笑。大头和许波两个，躺在床栏这边的地上，两个人在做的，都是大头在帮许波猜作文题目。
现在的作文，虽然已经不会像刚恢复高考那样，一篇作文就占七十八十分，甚至满分一百分，但也还是语文试卷里的最高分，一般会占四十到五十分。
七七年的高考，大头帮眼镜和白牡丹猜中了高考的题目，还连范文都给她们写过。七八年的高考，是缩写一篇文章《速度问题是一个政治问题》，七九年的高考，是把何为的散文《第二次考试》改写成《陈伊玲的故事》。
大头觉得，今年高考还是会延续前几年的套路，那就是给你一份材料，然后让你阅读材料，根据材料来写作文。
这样的作文考试，要想猜题目是不可能的，你不知道他们会拿一份什么材料给你。但不管是什么材料，大头觉得，写作文的套路是一样的，他和许波说，名人名言永远管用，不管看到什么题目，你就来两句名人名言，要是没有，就自己编两句和材料接近的。
“你的论点都围绕这名人名言展开，就不会无的放矢。”大头和许波说，“还有，写作文最忌讳空洞无物，就是你在那里啰里啰嗦说半天，结果把自己和阅卷的老师都绕糊涂了，不知道你想说什么，气得一定要给你个低分。”
“那怎么办？”许波问。
“编故事啊。”大头说，“还不要编别人的故事，就编你自己的故事，编一个和提供的材料类似的故事，然后前面用一句名人名言或者俗语开头，说这是材料给你的启发，接着开始联想，联想到自己，也就是编的这个故事，把故事写完，字数也快差不多了。”
“最后再编一个名人名言，来个总结和高潮是不是？”许波问。
“对啊，写文章不就是要虎头猪肚蛇尾，虎头就是用来吓人的，你用一段名人名言，可以唬住阅卷老师，猪肚就是肚子里要有货，你编个自己的实例，货就有了，最后是蛇尾，蛇尾就是要灵活，你再编一句名人名言，就可以灵活地收尾了。”
大头和许波说着，许波连连点头。
许波不是眼镜，也不是白牡丹，她不需要大头帮助她写范文，然后像眼镜和白牡丹一样，连标点符号都需要背下来，蒙对了就全对。许波只要大头和她说了方法，其他的文字和故事也好，名人名言也好，她自己会去编。
她有这个能力，毕竟，她还曾经写过小说，也看过不少的课外书。
今年高考的语文考试，放在第一天的第一个上午，七月七日的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半。
今天是星期一，其他的人都在上班，走不开，大头快到十点的时候，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只有高佬签名的出门证。
现在他们两个人已经达成默契，每次大头去找高佬，要他签出门证的时候，他都是带着两大张，一共二十多小张出门证过去找他，高佬会在这两大张出门证上，一一都签上名字。
高佬拿笔签着名字的时候，他看着自己的名字，嘴里不停地啧啧着。
大头甚至觉得，高佬很乐于做这样的事。大概也是他工会下面，就自己这一个兵，其他人都不会去找他签字，而看看高佬的签名，他显然是特别练过的，比他写其他的字好多了。练了那么久的签名，大头心想，高佬一定很乐意看到自己的签名能派上用场。
大头在出门证的出门事由那一个小方框，拿笔填了“去新华书店”，他接着关门走出去，走到下面厂门口，把出门证交给老臧，就离开了工厂。
大头走到睦城中学门口，几年过去，这里还是和他当初在这里上学的时候一样，只是关着的木头大门，浅蓝色的油漆更加斑驳，门口的那个垃圾箱，垃圾都已经满了出来。
现在的小孩，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多了，被家长管牢了，哪怕一个烂污怂，家长也还是不死心，抱着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执念，希望他们最后能考上大学。
这样一来，像大头他们小时候那样，每天基本以马路为家的小孩少了，天天打纸弹仗的人少了，轴承车和铁环都快绝迹，在街道上已经看不到。同样，出门捡垃圾的小孩好像也少了，而垃圾更多了，这垃圾箱才会溢出来。
大门口的那两棵柏树，似乎营养不良，大头现在看着它们，不但没感觉它们长高了，反而觉得长矮了。柏树的树荫下，已经有不少的家长等在这里，这又是以往很少见的一幕。
大头懒得过去和他们挤在一起，他走去大门口斜对面的一户人家，走进他们家竹篱笆的院子，看到他们家的大门敞开着，大头走过去，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房子里的躺椅上，躺着一个老头，他看到大头莫名其妙走过来，坐在他们家门槛上，正想开口，大头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