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老莫一大早就赶去睦城大坝,乘坐自行车辐条厂的船,去了江对岸。
自行车辐条厂原来在江的这边,就在大坝脚,东门街头上这里。搬去对岸后,它原来的所在是个荒僻的山坳,周围没什么人家,江对岸南丰公社几个大队的人要来睦城,还是会到轮渡码头坐轮渡,不会去这里。要想蹭自行车辐条厂的船,来回要多走好多路。
因此这趟船,除了自行车辐条厂自己厂里的工人,偶尔也只有零星几个,家住在辐条厂附近的社员会乘坐。
这一艘船是自行车辐条厂内部的摆渡船,不用买票。附近的社员来蹭,那也是工农一家亲,没人会有什么意见,更没人来管你是不是辐条厂的人,反正船也坐得下。
老莫登上了船,船上有好几个乘客认识老莫,原来辐条厂在江这边大坝脚的时候,老莫经常会去顾栋梁那里玩,进进出出辐条厂那是常事。
看到老莫,这些人过来打招呼,问老莫去哪里。今天厂休,顾栋梁的家不在厂宿舍里,他不可能是来找顾栋梁的。老莫含糊其辞地说了句,去你们厂边上,其他人也没有再问下去。
轮渡载人,还载自行车和货,一大半的船舱是敞开的,只有靠近最里面机房有一截顶棚,靠着舱壁做了两排椅子,人可以坐。但船的行程也就不到二十分钟,乘船的人,大多都懒得去坐,不是在船头,就是在船舱里站着。
老莫和这几个人站在那里,漫无目的地聊着天,聊了一会,船就到了江心,接着朝南峰塔边上的江湾里插过去。
船靠岸后,老莫和那几个人一起下了船,沿着码头的台阶走上去,台阶的尽头就是辐条厂的大门。老莫在门口和几个人告别,他一个人,接着就沿大门围墙外的一条机耕道朝前面走。
右手边辐条厂的围墙消失了,接着是一条上坡,站在这里,已经能看到坡顶的一片红瓦顶。老莫沿着上坡走上去,到了坡顶,看到山坡上有一幢新建的平房,一排大概有六七间房间,门前一小块空地,已经用水泥固化,空地的外面,挖了一个大坑。
这地方鲜少会有行人,有人在房子前面的空地上,看到老莫,喊了一声,从第一间房间走出两个人,其中一个,老莫认出来了,就是去找过他的茅草垄大队的大队长。还有一个,老莫接着很快认识,是他们生产队的会计,姓李,现在也兼这个厂的会计。
大队长姓洪,一样兼着这家准备开办的电镀厂的厂长。
洪厂长看到老莫,赶紧朝他招了招手,接着和李会计两个人,迎了过来。
三个人分别握手,老莫先是和李会计握,接着是和洪厂长握。洪厂长和老莫握完手后还不肯放,好像是在担心他会跑走一样,他拉着他的手,往房子那边走去。
老莫被一个男人这样拉着手,心里有些不自在,又不好说,或者把手生硬地扯回来。
经过那个大坑的时候,老莫找到了机会,他稍稍用力,把手抽了回来。洪厂长的手还跟着过来,想继续抓住老莫的手,老莫赶紧把手抬起来,指着那个大坑问:
“这里是不是准备用来做废水池的?”
洪厂长连忙点着头说是是,这里才做了一半就停下,现在都快好养鱼了。
最头上的一间房间是电镀厂的办公室,洪厂长和李会计把老莫请进办公室,办公室里摆着两张桌子一个柜子,进门靠墙的这张办公桌是洪厂长的,靠里面柜子的那一张是李会计的。门进去的这边,还摆着一组木头的沙发。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老莫今天来了,就等于是正式接受了他们的邀请,同意来担任他们的顾问,厂里一些不方便和外人说的事情,就可以和老莫说。
洪厂长告诉老莫,他们大队最早起心动念想办一家电镀厂,还是他们大队里有个人的亲戚,在江苏镇江的一家工厂当工程师,姓王。
王工来这里走亲戚的时候,大家一起喝酒吃饭时聊起来,他告诉洪厂长他们说,现在电镀产品的需求量大,要是他们这里能搞一家电镀厂,肯定可以赚钱。
洪厂长他们都进去过自行车辐条厂,辐条厂里就有很大的一间电镀车间。他们觉得,整个辐条厂也不做其他的产品,他们就是把线材拉进来,然后经过拉拔、打头、搓丝、热处理和电镀,就可以出厂。
靠这么一根小小的辐条,这么大的一家厂都可以维持下去。而这里面,最关键的工艺流程就是把热处理过后的辐条镀铬。这电镀要是说不能赚钱,那还有做什么能赚钱。
大队部的几个人都被王工说动了,加上王工刚刚从镇江的厂里退休,同意接受他们的聘请,来这里帮他们搞电镀厂。他们大队,这才开始搞了起来。
把厂址选在这里,就是看中隔壁辐条厂的码头,进进出出运送产品方便。
决定开办电镀厂后,他们在这里造厂房和挖坑,一切进展得很快。结果没有想到,这房子才刚刚造好,王工就和他们大队部的几个人闹起矛盾,一气之下回去镇江,怎么请都不肯再来。
具体他们之间闹了什么矛盾,洪厂长没和老莫说,老莫也不方便多问。
总之,洪厂长和老莫说,我们这厂房已经造好,屎都拉了一半,结果人家撂挑子,这一下,等于是擦屁股的人没有了,这还不要急死人。
没办法,他们也想过去隔壁辐条厂去请他们的技术人员,来帮他们继续建这个电镀厂。可人家一听说是要搞电镀厂,还就在他们厂隔壁,马上吓得连谈都不敢和他们谈,这要是被厂里听到风声,还不马上开除。